我把世家浪子管成狀元後,全京城排隊請我進門_第4章 我領到尾款
我領到尾款,回房收拾行李。
謝臨風站在門口看了很久。
他沒像裴聿川那樣吵鬧,也沒叫人堵門,只安靜地問:「你又要走?」
「我聽見了。」
「我已答應你會好好讀書。」
「你去讀書,是為了將來能過好自己的日子。你若拿功名來拴我,我也替你高興不起來。」
謝臨風眼睛一點點紅起來,偏偏還忍著,不肯掉淚。
「那我考中進士,你會回來嗎?」
我將包袱打好,抬頭看他。
「我沒答應過你這件事。」
他咬住嘴唇,手指攥得發白。
我心裡有點不自在,便從箱底取出一本新賬簿遞給他。
「你爹給我的錢,我留了十兩替你買書。剩下的我拿去買院子。等你日後做官,別拿百姓的銀子亂花,記住沒有?」
謝臨風接過賬簿,眼淚終於砸在封皮上。
「你把我當孩子。」
「你本來就比我小。」
他哭得更厲害了。
我有些頭疼,只能拍了拍他肩膀:「哭完去洗臉,謝家人還在前院等你慶功。」
謝臨風抓住我的袖口,聲音很低:「程見微,我以後會長大的。」
我掰開他的手指。
「那就好好長。」
11.
我在城北買了一座小院。
院子不大,正房三間,後頭有一小塊空地。我把肉鋪的舊案板搬來,改成書桌;又去舊貨行收了幾張長凳,刷上清漆。
街坊都說我瘋了。
「程娘子,你一個連字都認不全的人,辦什麼學堂?」
我將最後一塊招牌釘上門楣。
招牌是請人寫的,叫「見微書塾」。
「我不教人認字,我請會認字的先生。我管人坐不坐得住,能不能按時交功課,敢不敢欺負比自己弱的人。」
我把一根新做的藤尺掛在牆上。
「這事我最在行。」
第一批學生只有五個。
有賣布商人的獨子,有賭坊掌櫃的侄兒,還有一位寡婦送來的小兒子。前三個剛進門就鬧著要走,最後一個縮在角落裡,生怕弄髒凳子。
我把他們排成一列,端著一盆清水讓他們洗手。
「今日先學一件事。誰把別人推倒了,誰就把人扶起來;誰弄髒了桌椅,誰就擦;誰敢搶吃食,午飯便沒有他的份。」
那幾個富家少爺不服。
我將藤尺往手心一敲。
他們立刻站直了。
那位小男孩偷偷看我,我朝他招招手,把一塊芝麻糖放到他掌心。
「你也一樣。受了欺負就說,別悶著。說不出口,便來拉我的衣角。」
孩子點頭,攥緊了糖。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守著小肉鋪的日子。
那時沒人告訴我受了欺負可以說,也沒人替我在門口放一根藤尺。
如今我有院子,有桌椅,有銀子,也有一群吵得人頭疼的學生。
日子總算長出了新模樣。
12.
兩年後,裴聿川從青州回來。
他曬黑了許多,官袍下襬沾著泥點,進我書塾時,正趕上兩個學生為了一隻風箏打架。
我一手拎一個,把他們分開。
「誰先動手?」
兩個孩子都低下頭。
「那便都去掃院子。風箏掛在牆上,掃完再來領。」
裴聿川在一旁看著,忽然笑了。
「你還是這個樣子。」
「你倒像個樣子了。」我上下打量他,「青州的堤修好了?」
「修好了。陛下準我回京述職。」
他從懷裡取出一封信,說是青州百姓託他帶來的。信上字跡歪歪扭扭,有人按了紅手印。內容很簡單,說裴大人讓他們今年沒再被洪水趕出家門,大家湊了些土產,請程先生收下。
我看著「程先生」三個字,半天沒有說話。
裴聿川將一籃曬乾的山栗子放在桌上。
「他們不知道你是誰,我同他們說,你是教我讀書的人。」
「我沒教你讀書。」
「你教我坐得住。」他頓了頓,「也教我看人時,別隻看自己。」
外頭傳來學生們背書的聲音,亂七八糟,有人把「仁」念成了「人」,惹得一屋子鬨笑。
我拿起藤尺,往窗框上敲了一下。
笑聲立刻停了。
裴聿川看著我,眼神溫和下來。
「見微,我今日來,還有一句話。」
我把手裡的賬本放到桌上,抬頭看他。
他卻沒有說那些讓我回侯府的胡話,只將一張地契放到我桌上。
「書塾隔壁那座空院,我買下來了。青州百姓湊的錢不多,我添了一些。你若肯收,便擴幾間學舍。」
我盯著地契,心裡有些發熱。
「你這是行賄。」
「那你去告我。」他笑了笑,「我認罰。」
我將地契推回去。
「錢我會照價給你。院子我要。」
裴聿川點頭,似乎早料到我會這樣。
他轉身要走時,我叫住他。
「裴聿川。」
他回過頭。
「青州的栗子很好吃。」
他站在門口,笑得像當年那個終於背完書的少年。
13.
謝臨風回來得更晚。
他中了進士,被派往西南的小縣做縣令。聽說他剛去時,縣衙裡積著三年的舊案,庫房賬目亂成麻團,他連著幾個月沒有閤眼。
這些訊息都是他寫信告訴我的。
信很長,前頭說公事,後頭總要添一句:「程先生,我今日沒有逃。」
我很少給他回長信,通常只讓書塾裡識字最好的學生替我寫一句:「我知道了。你少喝酒,夜裡也別總熬著。」
三年後,謝臨風帶著一車山貨來到書塾。
他比從前高了些,笑起來還是那副模樣,眼裡卻沉穩許多。他沒有進門便喊娘子,只站在門外,規規矩矩地行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