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世家浪子管成狀元後,全京城排隊請我進門_第5章 程先生

「程先生,我來交功課。」

我把他帶來的縣誌翻開。

裡面記著他修渠、清賬、辦義學的事,也記著幾個孤兒被安置在學堂裡。

我看得很慢。

謝臨風坐在旁邊,手指在膝上輕輕蜷著,活像等先生批卷的學生。

末了,我合上書。

「寫得不錯。」

他眼睛立刻亮起來。

「那我能不能留在京城幾日?」

「朝廷給你幾日假?」

「十日。」

「那便住客棧。白日來幫我盯著那群小兔崽子,晚上滾回去睡覺。」

謝臨風笑著應下。

他留在書塾的十日里,替我修好了漏雨的屋簷,替孩子們扎風箏,也替那位寡婦的兒子爭到了一份縣學的名額。

臨走時,他站在擴建後的院門前,看著新掛上的牌匾,磨蹭了半天才開口:「見微,我這幾年總算想明白一件事。」

我警惕地看他。

「你又明白什麼?」

他摸著門柱笑了一下。

「我以前總覺得,只要我抓緊些,你就不會走。後來我在縣裡辦義學,見過不少人家為了幾間破屋鬧得雞飛狗跳,才知道把人留住沒用。你想辦書塾,我就該替你找木料、修屋頂,別總拿自己的心思給你添堵。」

他說這些話時沒有再裝委屈,語氣也比從前穩當得多。

我抬手拍了拍他肩膀。

「你能想到這裡,往後做事便不會總鑽牛角尖了。」

14.

其實謝臨風第一次知道我同謝侍郎的交易,是在他赴考前。

那日裴聿川又來了。

他這回沒有帶禮,也沒有穿官袍,只騎著一匹灰馬,滿身塵土地站在謝府門前。門房說他從青州趕回京城,連家門都沒進,便先來了這裡。

我正在書房裡盯謝臨風默寫。

他寫得很快,嘴角卻一直抿著,顯然聽見了外頭的動靜。

「你去前廳見他。」他忽然說。

「你把這篇寫完。」

「我若寫完,你會回來嗎?」

我抬眼看他。

謝臨風將筆攥得很緊,指節泛白。他這陣子已經很少同我使小性子,偏偏這句話問得像從前那個趴在泥水裡抓泥鰍的少年。

「我只是去前廳把人打發走,你先把文章寫完,別把心思都丟到門外。」

他低頭在紙上寫下最後一行,聲音悶悶的:「你若要改嫁,也該先同我說一聲。」

我沒理他,帶著戒尺去了前廳。

裴聿川見到我,先是鬆了口氣,隨即又沉下臉。

「你果然還在謝家。」

「我收了錢,當然在。」

「程見微,你到底將婚事當什麼?」

「當差事。」

他猛地往前一步,聲音壓得很低:「那我呢?那半年裡我背的書,挨的打,夜裡替你留的點心,難道都只是差事?」

我被他問得有些煩。

「裴聿川,你讀書是為了考功名,考功名是為了讓自己有出路。點心是你自己留的,我沒有伸手討。你如今跑來算這些賬,是想讓我把銀子退給你爹,還是想讓我誇你幾句?」

他的臉白了白。

「我想知道你有沒有一點在意我。」

我正要開口,身後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謝臨風站在屏風旁,手裡那張剛寫完的文章掉在地上。他看著我,又看了看裴聿川,臉上慣常的笑意一點都沒剩。

「你們到底在說什麼?」

裴聿川轉過身,眼神冷下來。

「你還不知道?」

我立刻去攔:「裴聿川,閉嘴。」

他沒有聽。

「程見微進門前就同你爹談好了價錢。你爹想讓她看著你讀書,她教你功課,等契書上的日子一到便離開。

這事我也經歷過,所以我知道她不會因為一張婚書就留下。」

謝臨風的臉色一下褪得乾淨。

他看著我,嘴唇動了兩下,問得很慢:「他說的是真的?」

我不願騙他,便點了頭。

「是真的。你爹同我簽過契書,一年為限。你去鄉試後,我便離開。」

謝臨風僵在那裡,許久才彎腰撿起那張文章。他沒有罵我,只問了一句:「所以你每次讓我早些背完書,是為了早些吃飯,還是怕我耽誤你的銀子?」

「都有。」

「你說我比裴聿川省心,也是為了讓我多寫文章?」

「也有這個緣故。」

他的眼圈一下紅了,抬手抹了把臉,忽然笑起來。

「程見微,你真會做買賣。」

這話聽得我不舒服,卻也沒法反駁。

謝臨風繞過我,抱著文章回了書房。裴聿川還要追,我一尺敲在他手背上。

「你滿意了?」

裴聿川捂著手,眼裡也有火。

「我不想看你再騙他。」

「我沒有騙他。婚書和契書都擺在謝侍郎面前,我進府那日也把規矩說清楚了。你跑來把這件事抖開,難道你當年不是一樣靠著你爹替你做主?」

裴聿川被我說得啞口無言。

我看著他那張憋屈的臉,忽然想起他當年被我拖回侯府時,還是個只會放狠話的公子哥。

「你若真覺得愧疚,就回青州把你的事做好。別把心思都用在旁人院子裡。」

他站了片刻,低聲說:「我知道了。」

我回書房時,謝臨風仍坐在桌前。屋裡沒點燈,天色陰沉沉地壓在窗紙上。

我把燈挑亮,問他:「文章寫完了?」

「寫完了。」

「拿來給我看看。」

「你又看不懂。」

他說得很衝,眼淚卻掛在睫毛上。

我壓下心裡的煩躁,搬了把凳子坐到他對面。

「我看不懂文章,可看得懂你有沒有用心。你若因這件事便不去考試,那便是拿自己的前程同我賭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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