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聞洲,再見不相逢_第1章 成親第八年

謝聞洲,再見不相逢發布時間:2026-08-16作者:星期日不上發條

成親第八年,我在夫君替外室置辦的宅子裡,聽見他對那姑娘嘆氣。

「你是尚書府的明珠,我一個寒門舉子,哪裡配得上你。」

他從未想過,他腳下的青磚、身上的官袍、連同他攀附尚書府的門路,都是我喬青蕪一拳一拳掙出來的。

當夜我砸了他的外宅,搬空我的嫁妝,帶著兒女去了城南渡口。

謝聞洲以為我帶著兩個孩子撐不了幾日,等他在官場站穩腳跟,我還會自己回去。

後來他戴著枷鎖從長街走過,才看見我把舊倉房開成了行鋪。

那時他想說什麼,我已經沒有工夫聽了。

1.

冷雨順著斗笠邊沿往下淌,砸得人眼睛發澀。

我站在巷口那棵歪脖子槐樹下,手裡攥著一串銅鑰匙。鑰匙是我從謝聞洲換下的舊袍裡翻出來的,最小的一把,黃銅磨得發亮,顯然常用。

八年前他窮得連一支好筆都買不起,身上能有幾把鑰匙?除了我們住的院門和書房,便只剩這一處了。

院門虛掩著,裡頭亮著溫黃的燈。一個穿湖藍裙衫的姑娘伏在窗邊,手裡捧著一卷書。謝聞洲坐在她身旁,替她剝橘子,橘絡挑得乾乾淨淨。

我嫁給他八年,見過他凍得手指發紫,見過他在燈下苦讀到吐血,也見過他考中秀才那日抱著我說,往後一定讓我過好日子。

我沒見過他剝橘子。

那姑娘抬起眼,聲音嬌軟,帶著一點不合時宜的利落。

「聞洲,你不該總來我這裡。若是你夫人發現,我名聲盡毀,你也會受牽連。」

謝聞洲臉上浮出憐惜,伸手替她攏好披帛。

「知微,你和她不同。她出身鄉野,性子又粗,知道了最多鬧一場。你是尚書大人的女兒,我如何配得上你。能守在你身邊,我已知足。」

秦知微嘆了口氣,抬手按住他的手背。

「出身又不是一個人的錯。再說了,喬姐姐能替你扛麻袋、劈柴挑水,也算有她的用處。你如今要走仕途,總得有人留在後面照看孩子和老家。」

我推開院門。

木門撞在牆上,響得屋裡兩個人同時回頭。

謝聞洲先是愣住,隨即猛地站起身,臉色由白轉青。

「青蕪,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將斗笠丟在地上,雨水濺到他靴面。

「我也想問問,你怎麼會在我買下的宅子裡?」

這宅子是三年前我從鏢局接了一趟押運,翻山越嶺護回一批藥材,拿命換來的銀子買的。當時謝聞洲說城中房價日後還會漲,讓我把房契暫放他手裡。我信了。如今看來,他早把這份信任拿去養了別的女人。

秦知微臉色變了變,很快又端起架子。

「喬姐姐,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聞洲只是見我孤身在京,怕我被人欺負。」

我扯了扯嘴角。

「怕你被人欺負,所以拿我掙的宅子給你住,拿我陪嫁的銀簪給你打首飾,還把我兒子愛吃的蜜餞送來給你?」

我從袖中掏出一張單子,拍在桌上。那是謝聞洲近半年的賬目。他總說俸祿微薄,家中開銷大,我便把自己做繡活、跑鏢局的收入都補進去了。他以為我不識字,賬本隨手放在書房。可我爹是退下來的軍中賬房,我小時候趴在他膝頭學的第一樣本事,就是認數。

謝聞洲急忙來抓我的手腕。

「你聽我解釋。」

我反手擰住他的手指,往下一壓。他疼得彎了腰,另一隻手撐住桌子才沒跪下。

「你方才嫌我粗野,現在我就用你看不上的這點力氣,把你捏疼了。」

秦知微驚叫一聲,撲過來要掰我的手。我抬腳踢開腳邊的圓凳,凳子橫在她面前,她收不住步子,膝蓋撞上去,痛得眼淚直打轉。

「喬青蕪,你怎能動手!」謝聞洲咬牙。

「你把我的銀子拿來養外室,做的時候沒有覺得丟人。我來搬自家的東西,你倒先說我動手。」我鬆開他,指著滿屋陳設,「這些東西今夜都要搬出去。你們若是攔著,我就把你們和箱子一道請到街上去。」

我說完便從屋角提起一隻樟木箱。箱子裝滿了冬衣和綢緞,少說也有百來斤。我單手拖到門口,砰地掀開蓋子。

街坊聽見動靜,紛紛開門張望。

秦知微氣得發抖,忽然揚聲道:「姐姐何必如此?男人三妻四妾本是常事。你若肯容人,聞洲也不會左右為難。」

我回頭看她,雨聲裡每個字都很清楚。

「你要做妾,就好好等他三媒六聘抬你進門。你偷住我宅子、戴我首飾、花我銀子,還敢貶低我?我喬青蕪沒讀過幾本聖賢書,也知道做賊的人沒有資格講體面。」

謝聞洲的臉徹底垮了。他看著巷子裡越聚越多的人,壓低嗓子。

「別鬧了,回家再說。知微是尚書府的姑娘,得罪了她,你我都沒有好處。」

我一巴掌扇過去。

他半邊臉立刻紅了。

「謝聞洲,你拿她爹嚇我之前,先想想你現在的官身是誰替你跑出來的。

2.

謝聞洲的從九品小官,確實不是天上掉下來的。

他中舉以後,京裡候缺兩年,投出去的帖子連個迴音都沒有。是我帶著他去見了爹當年救下的老校尉,老校尉又替他引見了兵部的一位主事。

相關故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