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世子後,全府催他哄我_第2章 觀瀾病了以後
觀瀾病了以後,我總顧不全。你想學便來我身邊看賬,累了就歇著。」
我把鑰匙往腰間一掛:「娘放心,我最會歇著,也會看賬。」
她笑得直搖頭。
我先在蕭宜寧身邊看了幾日,發現府中規矩嚴,賬卻不死板。廚房張嬸家裡有病人,我吩咐管家從公中支了藥錢;守門的老周總唸叨小孫子,我路過時會問兩句。
賬房先生有一回算錯了賬,嚇得要扣自己半個月月錢。
我攔住他:「不用扣,回去把這兩頁重算,明日午飯前送來。你要是再算錯,我就讓你坐在我對面重算。」
賬房先生紅著臉應了。
後來他見我便躲,賬卻再沒錯過。
午後,我照例去謝觀瀾房裡坐會兒。窗下襬了小桌,蜜餞、賬本和水仙擠在一處。我把臥房當成了自己的小書房,青團每回都說我膽子大。
「今天綢緞鋪多賺了二十七兩。」我翻開賬冊,同床上的人念,「我沒亂花,先記著。以後真要分家產,也好算得清楚。」
想起昨日看的遺囑樣式,我又補了一句:「果園若給我,我會挑個好日子給你燒衣裳。」
門口傳來一聲悶笑。
謝明棠抱著一摞書站在那裡,肩膀一顫一顫的。
「嫂嫂,你每天都這麼同哥哥說話?」
「不然呢?屋裡太安靜,我說幾句給他解悶。」
明棠挨著床沿坐下,眼眶慢慢紅了:「哥哥從前最怕人吵。現在大家進來都壓著嗓子,只有嫂嫂敢這樣。」
我從盤子裡撿了顆最大的蜜棗塞給她:「那正好。他嫌吵,總得醒來同我吵一架。先吃甜的,哭完眼睛疼。」
她捧著蜜棗笑了。
我沒再逗她,只陪她在屋裡坐了會兒。
後來謝觀瀾醒了,才告訴我,他昏睡時把我的話聽得一清二楚。
那時我還傻乎乎地坐在床邊,今日念賬,明日數落偷魚的貓,隔兩日又問他何時肯把果園留給我。
我若早知道他能聽見,至少會換個說法。
可惜世上沒有後悔藥,等他醒來算賬時,我只能硬著頭皮認。
那陣子,國公府待我好得讓我不太習慣。
早膳桌上,娘總把離我近的那碟蝦餃往我手邊挪;我多看了一眼窗外的海棠,她下午便叫花匠在我院裡添了兩盆。爹話少,出門回來卻會拎一包糖炒栗子,放到我面前只說一句:「順路。」
我剝著栗子,問明棠:「爹每天都順路經過城東?」
明棠笑得直不起腰:「嫂嫂別拆穿他。爹聽娘說你愛吃,特意繞過去買的。」
我捏著熱栗子,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在姜家,我若饞一口甜食,得等姜令儀吃剩。她心情好時,丟給我半塊糕;心情不好時,便說我嘴饞沒規矩。我早就學會不顯露喜歡,免得叫人拿捏。可娘看我吃了兩顆栗子,第二日便讓廚房做了一盤栗子糕。
我捧著盤子站在廊下,心裡有點發慌。太好的人情,我總覺得還不起。
青團看出我的心思,端著熱茶小聲說:「姑娘,他們是把您當一家人呢。」
我嘴上說她肉麻,晚上卻挑燈替娘把積著的幾本舊賬理了一遍。賬上有兩筆給軍中遺孤的例銀,數目不大,發放卻拖了。我第二日拿給娘看,問能不能讓人送去。
娘看完賬冊,嘆了口氣:「我這陣子顧著觀瀾,把這事忘了。」
「那我去辦。」我把賬冊夾在胳膊下。
婆母拉住我,眼睛有點紅:「蒔蘿,別總把自己放得那麼低。你做得好,便是做得好。」
我愣在原地,過了一會兒才應聲。那天我帶著青團出門,把例銀一戶戶送到,又替兩個年紀小的孩子添了冬衣。回府時鞋面沾了泥,娘沒嫌我髒,反而讓人端來熱水,親手替我擦手。
我沒忍住,叫了她一聲娘。
她笑著應了,像是等了很久。
4.
半個月後,姜令儀給我遞了帖子。
她進了太子府,得了良娣的名分。帖子用的是灑金箋,裡頭只寫著一句:請妹妹賞梅。
青團一看便撇嘴:「姑娘別去,她八成是來炫耀的。」
「去啊,紙都買了。」我換上石榴紅斗篷,又挑了根紅寶石簪子,「她要炫耀,我總得看看她炫什麼。」
太子府梅園燒著地龍,暖得過分。姜令儀坐在亭子裡,腕上套著南珠,身後立著兩個丫鬟。她見我進來,笑得端端正正。
「妹妹嫁進國公府,日子還過得去?」
我伸手去拿點心:「過得去,飯好吃,炭火也足。姐姐呢?」
她摸了摸珠串:「殿下待我很好,前兩日還賞了這個。」
「挺好。」我指了指遠處的碟子,「點心能挪近些嗎?我夠不著。」
她的笑僵了一下。
太子近來很少去她院裡,太子妃又盯得緊,這些我從她眼下的青影就能看出些。她請我來,本想看我守著昏迷夫君愁眉苦臉,見我吃得香,話便憋不住了。
「你就甘心守著一個醒不過來的人?」
我掰開酥餅,裡頭是細細的豆沙餡:「我夫君生得好看,婆母肯給我鑰匙,明棠還會拿點心來串門。今早我睡過了頭,廚房照樣給我留熱粥。
你說,我跑什麼?」
「他活不了多久。」
「那就少操些心。」
她盯了我很久。我擦乾淨手指,起身披好斗篷:「姐姐慢慢吃。我得回去了,謝觀瀾今日還沒聽我念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