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世子後，全府催他哄我_第8章 娘翻了好幾日庫房
娘翻了好幾日庫房，什麼都想給我添;爹嘴上說從簡，轉頭叫人把府門前的路重新鋪了，怕花轎顛著我。
明棠畫了十幾張喜帖樣子，非讓我選一個。我被她們圍得頭大，轉頭求謝觀瀾救命。
他慢悠悠喝茶:「聽孃的，聽明棠的。」
「那你呢?」
「我聽你的。」
我把喜帖塞給他:「那你挑。」
他認真看了很久，選了兩隻胖乎乎的鴛鴦。明棠笑得直拍桌子:「哥哥眼光真好。」
我嫌棄:「哪裡好?」
謝觀瀾道:「像我們。」
我抬手要打他，自己先笑了。
婚禮那日，他沒騎高頭大馬，給我備了寬敞的朱輪車，車裡鋪著軟墊和我愛吃的蜜餞。他穿著大紅喜服站在門前，精神很好。
我從車上下來，他伸出手。這回，他親自扶我跨過火盆，親自和我拜天地。
合巹酒端上來時，他低聲提醒:「這酒今日不許暖手。」
「知道了，喝掉。」
我們手臂交纏，飲盡杯中酒。
夜裡賓客散盡，我坐在床沿拆鳳冠，脖子酸得厲害。謝觀瀾接過去，替我揉肩。
「累不累?」
「累。成親真麻煩。」
「以後不成了。」
「你敢成第二回試試?」
他笑著把我抱進懷裡。沉水香繞在鼻尖，我起初有些不自在，想到他剛醒時蒼白的臉，又慢慢抱住他的腰。
「謝觀瀾。」
「嗯。」
「你醒了真好。」
他低頭親了親我的額頭。窗外月色落在紅燭上，燭火輕晃，帳幔垂下來，屋裡只剩我們的呼吸聲。
第二日我醒得晚，睜眼時日頭已經爬上窗紙。謝觀瀾不在床上，我嚇了一跳，披著外衣往外找，剛走到門口便聽見明棠在院裡笑。
我推門出去，見謝觀瀾站在石榴樹下，手裡捏著那隻被我藏了許久的陶哨。
明棠正教他吹，青團抱著肚子笑得快蹲下去。
那哨子仍舊難聽，一吹便像小雞被踩了尾巴。
我抱著胳膊靠在門邊:「誰把我的東西偷出來了?」
明棠舉手:「哥哥說他今日成親，得把舊賬都討回來。」
謝觀瀾面不改色，把陶哨遞給我:「還你。」
「不要。」我故意道,「你吹過了，髒。」
他走近兩步，壓低聲音:「那我拿別的賠。」
我還沒問是什麼，他便從袖中摸出一隻小小的木匣。匣子裡躺著一枚刻著桂花的白玉印章，旁邊壓著城南鋪子的副印。
「蒔香記以後開的分鋪，都用這個。」他說,「賬房還是我。月錢照你說的算，管飯就行。」
我拿起那枚印章，玉是溫的，刻得不算太精細，桂花瓣還有些笨拙。顯然是他親手畫了樣子，又讓人刻的。
「你什麼時候準備的?」
「醒後不久。」
我低頭看著印章，忽然有點說不出話。明棠和青團早跑遠了，院裡只剩石榴葉被風吹得簌簌響。
謝觀瀾伸手碰了碰我的發頂:「不喜歡?」
「喜歡。」我把印章攥進手心，抬頭衝他笑,「但賬房要是算錯一筆，照樣扣月錢。」
他點頭:「夫人說了算。」
13.
入秋時，蒔香記開了第二家分鋪。
我坐在後院葡萄架下對賬，謝觀瀾坐在對面看軍報。他病癒後沒立刻回軍營，只接些不必奔波的差事，總趕在晚飯前回來。
明棠定了親，隔三岔五來找我試嫁衣。娘還是愛給我添衣裳，爹仍舊板著臉，卻會在我的鋪子裡買一大盒點心，逢人便說是兒媳做得好。
姜家的事漸漸沒人提。姜令儀被太子送回姜家後安分許多，我偶爾從旁人口中聽見，也只繼續撥算盤珠子。
秋陽曬得暖，葡萄葉在風裡沙沙響。謝觀瀾看完一封信，抬頭見我盯著賬冊出神，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怎麼了?」
我指著賬冊上一行數目:「我在算，等你老了，咱們能攢下多少銀子。」
他挑眉:「這回不算我什麼時候死了?」
「不算。鋪子還要開到江南去，我一個人管不過來，你得多活幾年。」
他接過算盤，撥得很慢，袖口卻悄悄勾住我的。
我反手握住他的手。
桂花開得正盛，甜香越過廊簷，落在攤開的賬冊和相握的手背上。遠處傳來明棠的笑聲，青團抱著新出爐的糕點跑過石階。
我撿起一朵落在賬頁邊的桂花，夾進剛算好的賬冊裡。
沒過兩日，城南送來訊息，說新鋪子的招牌已經掛好。我收起賬冊，拉著謝觀瀾去看。街上人來人往，桂花酥剛出爐，隔著半條街都能聞見香。
掌櫃拿著第一日的流水來找我，我看了一眼便塞給謝觀瀾:「賬房，幹活。」
他接過去，慢慢撥著算盤。我靠在櫃檯邊看他，忽然覺得這人醒來以後雖然會搶橘子、會笑我貪財、還總在我忙得腳不沾地時攔著我喝水，卻也沒那麼煩。
夕陽斜斜照進鋪子，落在他垂下的眼睫上。我把剛烤好的桂花酥裝進油紙包，塞到他手裡，又轉身去招呼進門的客人。
等客人走了，我才發現謝觀瀾一直站在櫃檯後頭，沒回馬車。他把那包酥餅拆開，掰了一半遞給我。
「掌櫃，忙完了沒有?」
我接過來咬了一口，桂花香混著熱氣在嘴裡散開。
「忙完了。」我把賬冊抱起來,「回家吃飯。娘今日說要燉魚，去晚了明棠又要把魚肚子挑光。
」
他笑著接過賬冊，另一隻手很自然地牽住我。
街邊的燈籠陸續亮起，我跟著他往國公府的方向走，腳下的青石板還留著白日的餘溫。
風吹過來，我聞見他衣袖上淡淡的藥香，也聞見油紙包裡還沒散盡的桂花味。
兩種味道混在一起，倒不難聞。
我把手指扣進他掌心，走得比剛才更慢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