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回親女後,我把鳩佔鵲巢的一家趕出侯府_第2章 我扶起那姑娘
我扶起那姑娘,替她拍去肩上的泥。她僵著身子,不敢抬頭。
「你叫什麼?」我問。
她小聲說:「阿禾。」
我喉嚨發緊。她本該叫姜知微。
那是我懷她時便想好的名字,取自“見微知著”,盼她敏慧通透,一世安穩。
陶王氏從屋裡衝出來,看到我時臉色驟變。她盯著我身後的啞婆,嘴唇發白。
我讓陸忠展開一張地契,又放下兩錠金子:「十六年前,你家同我家抱錯了孩子。阿禾是我的女兒,我帶她回京。這些銀錢夠你們置地安家。」
陶大山一聽金子,眼睛都亮了,伸手就去抓。陶王氏卻撲過來抱住阿禾,聲音尖利:「她不能走!」
阿禾被她勒得臉發白,連掙扎都不敢。
我示意護衛把人拉開,聲音沉下去:「你剛才任由男人打她,如今又說不能走。你若有話,就好好說。」
陶王氏的目光躲躲閃閃,最後只憋出一句:「她走了,家裡活誰幹?」
我看著那雙被凍裂的小手,忽然再無半分耐心。
「原來你把我的女兒留著,只為替你劈柴餵豬。」我拿起地契,當著他們的面撕成兩半,「金子也省了。陸忠,去縣衙請人,問問虐待女童、強佔他人子女,該怎麼判。」
陶大山當即變了臉,扯著陶王氏往地上一按:「夫人帶走便是,這死丫頭同我們沒關係!」
阿禾抬頭看我,眼神里全是不敢相信。
我蹲下身,解下斗篷裹住她。她很輕,像抱起一捆曬乾的蘆葦。
「我叫姜蘅,是你娘。」我摸了摸她亂糟糟的發頂,「我來接你回家。」
她嘴唇動了很久,才發出一點聲音:「娘?」
我點頭。
她攥住我的袖口,指節繃得發白,過了很久也沒有鬆開。
3.
我在縣城住了兩日,等知微吃得下飯、能安穩睡一覺,再帶她回京。
縣城最好的醫館裡,大夫替她看過舊傷,又開了調養的方子。她吃飯時只夾最靠近自己的那一小口菜,見我看她,就把筷子放下,以為自己做錯了事。
我讓人撤掉菜,又添了熱湯和她愛吃的栗子糕。
「在家裡吃飯,不必盯著碗邊。」我將糕點推過去,「你喜歡什麼就拿什麼,沒人會罵你。」
她低頭看著那碟糕,過了好一會兒才拿起一塊。她咬得很小心,眼淚卻砸在手背上。
她在陶家捱過多少打,那些傷疤已經說明了一切。我只想讓她知道,往後她可以把背挺直。
回京的馬車裡,我替她梳開頭髮,給她戴上一支小小的銀簪。
「你原本叫姜知微。」我說,「若你不喜歡這個名字,娘再給你想一個。」
她搖搖頭,認真地念了兩遍:「姜知微。」
她把這三個字反覆唸了幾遍,聲音漸漸不再發顫。
我將侯府的事情告訴她。姜綰月還住在府裡,謝承安是她名義上的兄長,謝懷瑾是她的父親。知微聽完,手指縮排袖子裡。
「他們會喜歡我嗎?」
「侯府是姜家的宅子,你進了門就是這裡的二姑娘。」我替她把袖口拉平,「誰欺負你,你就來告訴娘。」
她抬頭看我,眼裡第一次有了點亮光。
侯府門前,謝懷瑾帶著謝承安、姜綰月站在臺階上。姜綰月穿著水紅斗篷,鬢邊的珍珠映得她柔弱又嬌貴。知微身上的新衣是趕製的,料子上好,可她太瘦,撐不出錦衣的氣派。
謝承安打量她一眼,嗤了一聲:「她就是娘要接回來的妹妹?看著像個小叫花子。
」
我上前一步,抬手扇在謝承安臉上。他被打得偏過臉,臉頰很快紅了一片。
「我在路上教過你妹妹,進門前要先向長輩問安。」我盯著他,「你在府裡住了二十年,學的規矩都餵狗了?」
謝承安捂著臉,怒氣衝衝:「娘為了她打我?」
「我為了你嘴賤打你。」我說,「你若再叫她一句叫花子,明日就去城外莊子上挑三個月糞,看看你比她高貴在哪裡。」
姜綰月忙來勸:「娘,哥哥只是嘴快,他沒有惡意。」
「你若真想替他求情,便讓他自己把話咽回去。」
謝懷瑾的臉色不太好看,仍端著長輩架子:「阿蘅,孩子們剛見面,何必鬧成這樣。」
我將知微攬到身旁:「我女兒剛進家門就被羞辱,你叫我別鬧?」
他不說話了。
我帶知微跨過門檻,府中僕從齊齊行禮:「見過二姑娘。」
知微攥緊我的手。我用力回握,帶她走過長長的迴廊。她的院子離我的正院最近,窗前種著兩株海棠,屋內備好新衣、書案和一位名叫青荷的大丫鬟。
「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屋子。」我推開門,「門鎖從裡面扣,誰都不能擅闖。你若想見娘,讓青荷來叫我。」
知微站在門邊,眼圈一點點紅了。她沒有撲進我懷裡,只鄭重地向我行了個禮:「女兒會好好學,不給娘丟臉。」
我扶住她:「你先好好長大,旁的事以後再說。」
4.
知微學得很快。
她從前沒摸過筆,日子久了,便能把賬冊上的小字抄得工整清楚。她不愛琴棋,倒喜歡跟著我去布莊看料子。她摸過幾回綢緞,就能分出經線是否鬆緊合宜;掌櫃報過的貨價,她也記得很牢。
她伏在案前寫字時,手背上那幾處凍裂留下的淺痕仍看得見。我知道她肯學,是因為從前沒人替她兜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