懶丫鬟沖喜後,侯爺把庫房鑰匙塞給了我_第8章 可人哪有那麼多精力
可人哪有那麼多精力。你這些年不愛搶風頭,也不亂伸手,府裡交給你一部分事,我很放心。」
我鼻子發酸,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顧雲嵐沒有熬過那個夏天。她走得很安靜,臨終前把兒子託付給老夫人,又請陸承硯善待府中每一個有功之人。
那段日子,侯府裡的人說話都輕了許多。
我替她料理後事時,翻到她留下的一封信。信上只寫了幾件小事:阿滿該漲月銀,春綾的弟弟該送去讀書,方姨娘若想出府,便給她一筆安身銀。
方姨娘這些年早沒了從前的鋒芒。她在花房裡學會了養蘭草,靠著賣花樣給自己攢了不少錢。顧雲嵐病中時,她也曾日夜守在門外。我把信給她看,她哭得很厲害,最後決定去江南投奔出嫁的姐姐。
她臨走前對我說:「阮妹妹,當年我覺得你什麼都不爭,是裝給人看的。後來我才發現,你是真的不願意同人擠在一處搶東西。」
我替她把車簾壓好:「方姐姐到了江南,多種些花。別再夜裡吃冰酪。」
她紅著眼瞪我,倒把哭意沖淡了。
顧雲嵐離世後,陸承硯請旨扶我為正妻。
朝中有不少人反對,說我出身低,又只是沖喜入府的妾室。皇上卻記得我在雲麓山救太子的功勞,也知道侯府這些年由我和顧雲嵐一同打理,便準了。
受冊那天,我穿著繁重的禮服,頭上的珠冠壓得脖子發酸。陸承硯站在我身側,低聲問:「累不累?」
我小聲說道:「這身禮服壓得人喘不過氣,比對著賬冊坐一天還累。」
他眼底浮出一點笑意。
冊封禮結束後,他沒有把我帶去前廳見那些等著恭賀的夫人,只讓人送我回聽雨軒換衣裳。新修的正院很大,他說等我住習慣了再搬。我嫌聽雨軒的廚房離得近,便一直沒挪窩。
侯府的下人背地裡都說,新侯夫人最不像侯夫人。
我聽見了,並沒有放在心上。庫房裡的臘鴨沒有少,聽雨軒的灶火照舊旺著,我已經很滿意。
冊封后的第一個冬至,宮裡設家宴,點名讓鎮北侯攜夫人入宮。
我聽到訊息時,正蹲在廚房挑螃蟹,手裡那隻青殼蟹橫著爬,差點從盆裡翻出去。阿滿比我更緊張,抱著一匹新裁的雲錦說要給我做十二套衣裳,生怕我進宮丟了侯府的臉。
我趕緊攔住她:「我只有一個人,做那麼多衣裳也穿不過來。宮裡又不賣燒鵝,穿得再好看也不頂餓。」
阿滿氣得拿蟹鉗夾空氣:「夫人,您如今是正經侯夫人,怎麼還惦記吃。」
「我進宮總不能同娘娘談賬本,惦記些吃食怎麼了?」
陸承硯聽見這話,從門外走進來。他手裡拿著一隻木匣,放到我面前。匣子裡是一套赤金嵌玉的頭面,樣式並不張揚,玉色卻很潤。
「這是母親留下的。」他說,「她說你進宮戴這個,既不失禮,也不累脖子。」
老夫人這些年住在佛堂旁的暖閣裡,很少管府中瑣事。她對我一向平和,逢年過節總會叫人送些自己抄的經書和養身方子來。我收下頭面,第二日特意去給她磕了頭。
她摸了摸我的手,說道:「宮裡人多,說話前多想一想。誰讓你不痛快了,回來告訴承硯,別一個人悶著。
」
我聽著老夫人的叮囑,點頭應下了。
宮宴那日,席面擺得精緻,菜量卻不大。我盯著桌上的一盞燕窩羹,覺得它還不如阿滿做的雞湯實在。陸承硯坐在我身側,像是看出我的心思,悄悄讓內侍去添了兩碟熱菜。
席間,安國公夫人忽然提起侯府的事,笑著說:「聽說鎮北侯夫人原是沖喜進門的。阮夫人如今管著侯府,想必很懂得如何拿捏男人和下人。」
她語氣帶笑,桌上幾位夫人卻都停了筷子。
我放下湯匙,看向她說道:「國公夫人抬舉妾身了。侯爺有侯爺的主意,府裡的下人也有各自的規矩。妾只會記賬管飯,實在擔不起拿捏二字。」
安國公夫人還想再說,皇后娘娘卻在上首開口:「侯府這些年賑災有功,賬目也清楚。若人人都能像阮夫人這樣管飯管得明白,京城裡少許多糊塗賬。」
安國公夫人臉上的笑終於掛不住,只能起身請罪。
回府的馬車上,陸承硯問我:「方才為何不直接回她一句?」
我靠著軟枕,揉了揉被珠冠壓疼的後頸:「皇后娘娘坐在上頭。她若替我說話,安國公夫人就得受著;我若搶著罵回去,倒像我不懂規矩。再說了,她說我會管飯,也不全算錯。」
陸承硯笑著把湯婆子塞進我懷裡。
回到聽雨軒,阿滿果然備好了羊肉鍋子。鍋裡熱氣冒出來,我吃了兩筷子羊肉,宮裡那些眼神和話也就淡了。旁人愛怎麼猜,我也懶得理會。
13.
後來,陸承硯的長子陸昭長大了。他聰明得很,讀書像他爹,嘴饞倒像我。每次從學堂回來,總要先繞到聽雨軒找阿滿要點心。
老夫人教陸昭規矩,我教他分辨人情。有人送他貴重禮物,他要問清來路;有人求他辦事,他得先弄明白事情對不對,自己能不能辦;他犯了錯,就該認錯,不能仗著侯府的牌子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