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七年,未婚夫攀上女知青後,我退了婚_第7章 後山背風的坡地閑着
後山背風的坡地閒著,水溝也荒了。
我爸領著我去看地,褲腳被草籽扎得全是毛。
「這地以前種過瓜,收成一般。」
我蹲下來捏了一把土。「爸,俺也去試試搭棚種菜。先種一小塊,苗和肥我想辦法。」
我爸沒立刻答應,繞著地走了兩圈。
「要花多少錢?」
我把賬算給他聽。竹竿能從山上砍,薄膜得買,種子學校可以幫忙聯絡。錢是緊,可家裡這幾年賣乾菜攢了一些,我也有助學補貼。
我爸把煙鍋在掌心轉了轉。「試。」
我媽在旁邊問:「賠了呢?」
我把手伸進土裡,抓出幾顆細小的石子。
「賠了就當交學費,下回換個法子。」
7.
柳灣的第一座塑膠棚搭起來時,村裡不少人來看熱鬧。
有人說唐家姑娘讀了幾年書,回來就會折騰;也有人說薄膜蓋在地上,太陽一曬準得把菜苗悶??。
我沒跟他們爭。我和我爸、我哥在棚裡翻地,嫂子帶著幾個婦女育苗。夜裡降溫,我就抱著被子睡在棚邊,半夜起來看溫度。
頭一茬黃瓜結出來,翠生生地掛滿架子。縣裡飯館收菜的人開著小貨車來,摸著黃瓜直誇新鮮,當場把一棚菜都拉走了。
我媽拿著收回來的錢,笑得合不攏嘴。嫂子讓侄女數錢,數錯了又重新來,院子裡鬧成一團。
第二茬菜剛冒頭,縣裡的收菜人換了一個。他叫胡三,開著一輛舊卡車,進棚後先誇葉子綠,等稱完又說黃瓜彎得多,只肯按低價收。
我媽聽著著急,想把菜先賣了,免得放老。我攔住她,從筐底抽出一把尺子,隨手挑出幾根彎的、直的擺在地上。
「胡師傅,您看,這些彎瓜是賣相差點,裡頭沒有空心。您車上要是隻收頂好的,我按您說的價給;剩下這些,我明早送供銷社。」
胡三撇嘴:「供銷社哪會要這麼多?」
「那就分給食堂和醫院。縣裡人多,天熱,菜放不住,他們也缺。」
我說著讓嫂子把籮筐搬開。前兩天我去縣裡送種子,已經順路問過兩家單位的伙食員,他們缺黃瓜和豆角,只是沒找到穩定的人送。
胡三臉色變了。他本想用我們剛起步、不懂行情這一點壓價,見我真能把貨分出去,立刻改口,說彎瓜也能帶走,只是得混著裝。
我沒跟他爭幾分錢,叫他重新稱了一遍,寫了收條。等卡車開出村口,我媽才吐出一口氣。
「你什麼時候問的供銷社?」
「前天。」我把收條摺好塞進賬本,「賣菜跟種地一樣,不能只盯著一塊地。」
嫂子朝我豎了豎拇指,又很快把手放下,笑著說:「少得意,今晚還得給苗澆水。」
那天夜裡果真悶熱。棚頂凝著水珠,黃瓜葉子蔫蔫地垂著。我和我哥一趟趟從井邊挑水,嫂子在棚裡扶著秧。快到後半夜,天邊打了一記悶雷,我媽披著棉襖來送薑湯,嘴裡罵我們折騰人,手卻把碗一個個遞穩。
雨落下來時,我們總算把棚四周的排水溝清出來。水順著溝往低處淌,沒灌進棚裡。第二天清早,我坐在田埂上,鞋裡都是泥,看到第一縷光照進棚頂,幾片葉子慢慢撐開。
我爸扛著鋤頭從地頭過來,沒說什麼,只把一塊熱餅塞進我手裡。他手上全是泥,餅被壓得有點變形,還冒著白氣。
趙崢是在這時候回村的。
他大學畢業後被分到省城一個單位,起先還常寄信回家。後來聽人說,他在單位裡跟領導起過沖突,又因為檔案裡那份處分,被調到郊區做資料整理,幾年沒能提上去。
他這回回來,是為了給趙家老屋翻新。他穿著一身灰西裝,皮鞋落在柳灣的土路上,很快沾了一層黃泥。
他走進我家的菜棚時,我正給黃瓜打杈。
「唐綰。」
我沒回頭。「棚裡別抽菸。」
趙崢把手裡的煙掐了,站在原地看了會兒。「我聽說你畢業後沒留省城,回來了。」
「嗯。」
「你學這個,能有什麼前途?」他語氣裡帶著慣常的挑剔,「你要是願意,我能幫你找個單位。省城裡有些關係,我還認識。」
我直起腰,手上沾著溼土。
「趙崢,你那點關係留著給自己用。棚裡活多,別擋光。」
他臉色一僵。
棚外傳來卡車喇叭聲,陸向東從車上跳下來,手裡拎著兩個紙箱。他畢業後留在農科站,今天專門送新的育苗盤過來。
「唐綰,老師讓捎給你的。」他看見趙崢,點了點頭算打招呼。
趙崢的目光在我們之間打了個轉,壓低聲音問:「他是誰?」
「合作的同志。」我說。
陸向東把紙箱放下,聽到這句話,也沒多問。他蹲下來檢查黃瓜葉子,皺眉說:「這邊有蚜蟲,得趕緊處理。」
我跟著他去看,趙崢站在後頭,許久沒動。
那天他走時,連招呼都沒打。
入秋後,唐家的菜棚擴成了幾片。村裡原先看笑話的人也來問怎麼搭棚、怎麼選種。能教的我都教,種子錢和薄膜錢得自己出,誰家的地誰自己管。
大夥兒忙起來,村口來拉菜的車也多了。
菜棚漸漸交給我爸和我哥打理。第二年,縣農技站招技術員,站長來棚裡看了幾回,問我願不願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