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七年,未婚夫攀上女知青後,我退了婚_第3章 用熱水焐一焐
「用熱水焐一焐。手別凍壞,字要寫在卷子上。」
他那隻杯子掉了漆,杯蓋上還纏著一圈白線。我後來考上大學,想給他買只新的,他擺手不要,只讓我逢年過節寫封信,說說學校裡學什麼。
除了數學,語文作文也難。我的字寫得不漂亮,句子常常像記工分一樣,一條接一條。
孫老師讓我把村裡人說話的樣子寫下來。
我寫我媽在灶前攆雞,我哥在雨裡補屋頂,寫到趙崢時,筆尖停了很久。
孫老師把稿紙抽走,看完只說了一句:「寫人物的時候,就按照你的心走,想打什麼就寫什麼。」
我把那篇作文重寫了一遍,沒再寫誰好誰壞,只寫雨夜裡,他收下我媽遞去的棉襖,手指卻一直摸著兜裡的准考證。
寫完後,紙上的墨跡乾得很慢,我坐在燈下看著,心裡卻靜了。
嫂子孫小滿嫁進唐家才兩年,平時說話利落,手腳也快。她每晚哄睡侄女,都會端一碗熱水進來。
「眼睛疼就洗洗。」她把水擱下,「你別跟自己較勁。學習不是一天就能成的,別把自己的身體熬壞了。」
她說完就出去,從不追著問我學得怎麼樣。
趙崢卻沒消停。
他先讓他媽上門,說我脾氣大,年輕人吵兩句很正常。
趙嬸子坐在我家堂屋,摸著眼淚說趙崢這些年一門心思讀書,心裡哪裝得下那麼多彎彎繞繞。
我把一碗涼茶放到她面前。
「趙嬸,聘書您拿走。您兒子要去唸書,我也不攔。可這親事已經退了,您別再往我家跑。」
趙嬸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拿著聘書就走。
過了幾天,公社忽然傳話,讓我去說明一件事。
有人舉報,說我高考報名時填的成分不實,還說我爸早年在鎮上做過買賣,有瞞報問題。
我爸年輕時確實跟著外公跑過貨,後來早早回村種地。這事村裡老人都知道,成分表上也寫得明明白白。舉報信偏挑高考報名的時候送來,心思很髒。
我攥著通知單,直接去找徐大慶。
徐大慶看完,臉色難看。「趙崢這小子,真要把人往死裡逼。」
「有證據嗎?」
「沒有。」
「那就查。」我說,「把我爸的檔案、村裡證明都帶上。我光明磊落,不怕他查。」
我媽聽說後急得一夜沒睡,第二天硬要跟我去公社。我給她倒了杯水。
「媽,您在家照看侄女。爸陪我去就夠了。」
我爸一路沒說話。
進了公社辦公室,他把舊檔案放到桌上,又叫來兩位同村的老人作證。
負責報名的幹部翻完材料,當場把舉報信拍在一邊。
「這上頭連名字都沒留,事情也對不上。唐綰的報名照常辦。」
我接過准考證時,後背已經出了汗。
門外,趙崢正靠在腳踏車邊上。他顯然沒想到我會這麼快出來,眼神閃了閃。
我走到他面前。
「你寫的?」
趙崢皺眉:「你別什麼髒水都往我身上潑。」
「最好不是你。」我把准考證塞回衣兜,「再有這種紙送到公社,我就帶著我爸的檔案去縣裡問個明白。」
他臉色發青,握著車把的手背繃起筋。
我沒給他再開口的機會,轉身上了我爸的板車。
4.
入冬前,京大的錄取通知書終於送到柳灣。
趙家放了鞭炮,響聲隔著兩條巷子都能聽見。
趙崢穿上新襯衣,站在院門口跟人道謝,臉上又有了春風得意的樣子。
我正坐在窗邊背政治題,鞭炮紙被風吹進院子。
我哥拿掃帚掃走,故意把門關得很響。
傍晚,薑蓉找到了我家。
她穿一件呢子大衣,腳上是城裡帶來的皮鞋,鞋跟卻沾滿了泥。
她在門口站了很久,直到我媽出去倒泔水,才小聲問:「唐綰在嗎?」
我從屋裡出來。
薑蓉把一個牛皮紙袋遞給我。「這是趙崢寫給我的信,還有他讓我幫忙辦的幾件事。」
我沒伸手。「你給我幹什麼?」
「我爸看了那封推薦信,把我罵了一頓。他說趙崢借我的名頭,想讓他去京城前給學校寫表現材料。」薑蓉咬著嘴唇,「我以前以為他喜歡我,後來才明白,他連我回城的關係都想拿來用。」
她開啟紙袋,抽出最上面那封信。
趙崢的字很工整,寫的是:等你回京,務必請姜叔替我見一面系裡的老師。唐綰那邊我會穩住,她家在村裡說得上話,眼下還不能翻臉。
後面還有一句:她性子硬,必要時讓她報不上名,過了這陣就老實了。
我看完,把信放回去。
薑蓉眼眶發紅:「舉報信是他寫的。我在他書桌上見過草稿。他說只想嚇嚇你,讓你別鬧到學校去。我當時沒攔他。」
「所以呢?」
薑蓉攥緊手指。「我可以給你作證。」
薑蓉的手凍得通紅,紙袋邊沿被她捏出一道摺痕。
她如今肯把這些拿來,也有自己的難處,我聽得出來。
我接過紙袋。
「那你明天跟我去公社。」
薑蓉點頭,轉身要走。
我媽卻叫住她,塞給她一個熱乎乎的紅薯。
薑蓉愣著沒接。
我媽把紅薯往她手裡一放。「路滑,拿著吃。天氣這麼冷,正好用來暖暖手。
」
薑蓉低頭捧著紅薯,眼淚砸在手背上。
「別哭了,多美的一個閨女啊。」
第二天,徐大慶帶我們去了公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