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煙雨_第8章 我再次被迫入宮
我再次被迫入宮。
到了永秀宮時,一群大夫已經等在外面。
殿內不時傳來三皇子和貴妃的聲音。
我趁機用袖子擦了擦臉,將臉上的脂粉全部抹去,順便又將路上趁人不注意摘了一棵草,擠出汁液抹在臉上,很快我的臉就變得蠟黃,像是得了病一般。
沒多久,輪到我們進去。
我低著頭,躲在師父身後,聽師父看診。
可我忘了。
我就算再低頭,躺著的貴妃也能看清我的容貌。
貴妃抬了抬手,讓所有人下去,只留下師父和我。
她輕聲道:「已經嫁人了嗎?」
我微微抬頭,對上她的目光。
我到宮中分配到的第一個宮殿就是永秀宮,我在這裡待了五年,與貴妃相伴了五年。
她一眼就能認出我,我並不意外。
我回道:「是,民女嫁了一個商人,為人很好,民女很喜歡。」
貴妃點點頭,沒再說話。
只是決定用師父的藥,臨別前,賜了我們一大盤銀,讓我們出宮去。
到了外殿,三皇子想問問師父貴妃的病情,卻被貴妃叫了進去。
我稍稍鬆了一口氣。
可出宮的時候,卻遇到了準備出宮的五皇子。
他似乎在等我,見我到來,愣怔了許久。
我摸了摸自己的臉。
我的臉好了,沒有那麼嚇人了。
臉上塗了黃色的汁液,大概看起來有些可笑。
五皇子回過神來,走在前面,領著我們出宮。
他忽然開口說話。
「你爹孃、妹妹在家鄉過得很好,你不必擔心。」
「你妹妹招了贅,那人人品尚可,兩個人一起能把日子過好。」
「你家鄉新任的縣官是個清官,那邊發展起來指日可待。」
外門一點點靠近,路上遇到了皇帝急匆匆去看望貴妃,一行人跪下行禮。
我遠遠地望了一眼陛下的背影,見他步伐矯健,身姿輕盈,比之貴妃更像是一個年輕人,而貴妃或許常年憂愁,明明比皇帝年輕許多歲,看起來卻有些老了。
宮門終於到了。
五皇子站在門口,輕聲道:
「我沒有放你爹孃、妹妹出去,是想著有一日,或許你會來找他們,可你自始至終都沒有來。」
「我們的緣分似乎總是差一些。」
「若當初我找大夫去治你的臉,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
我想了想,問道:「請問殿下與蕭側妃相處如何?」
趙曄嗤笑了一下,沒有說話。
我大概明白。
蕭月薇是個果斷的人。
她雖也會說修一修,但她做的事其實是扔一扔。
看不慣的,扔了。
絆腳的,處置了。
可這世上搞破壞是很容易的,只要拿著錘子左敲敲,右敲敲,再好的東西也能破壞掉。
可要修好一樣東西,卻是很難得,要一點耐心,一點恆心,一點愛心。
她沒有。
他以為她有。
他們彼此都會失望的。
我平靜道:「殿下,若要挑毛病總是能挑出來的,若真有毛病,殿下也要自己學著修一修了。」
我對他行了一禮,轉身離開。
我想起成婚那三年,家裡的桌椅板凳很多都會壞。
他蹙眉說扔了。
我說修一修,修一修總能修好的。
他道:「若修不好呢?」
「那就扔了。」
我修好過一些東西,也扔掉過一些東西。
可惜,始終沒有誰想著把我修一修。萬幸,我自己把自己修好了。
每個人都要學著將自己的人生修修補補。
我走出很遠,才想起來我沒有告訴他,皇帝看起來像是能活很久很久的樣子。
想了想,又覺得沒有說是好事。
我好不容易從宮裡出來,千萬不能再把自己攪和進去。
我和宋逸之的孩子三歲那年,宮裡傳來貴妃薨逝的訊息。
我們第二個孩子出生那年,三皇子被廢為庶人,一杯毒酒賜死。
我的長女十歲那年,五皇子被尋出錯處,發配到一個貧瘠的封地,蕭月薇與他和離割席,他的皇位之爭徹底落幕。
而宮中又有新的皇子出生,陛下真的把所有覬覦他皇位的人都熬得受不住了。
五皇子離開的那日,我去了岸邊碼頭。
他形容蕭索,若有所感地看向我的方向。
明明離得很遠,明明一句話都沒有說。
我卻覺得他似乎終於放下了。
世間萬般貪嗔痴,終究大夢一場空。
總盯著別人的東西,就走不好自己腳下的路。
而我會教我的孩子踏踏實實地走好腳下的每一步路。
就算錯了,也沒關係。
修一修,就好了。
若實在修不好,就扔了。
別留戀,向前看,終會找到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