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煙雨_第6章 貴妃手軟了

貴妃手軟了。

想明白了，我就慶幸了，慶幸自己恪守住了本分，沒有胡思亂想，把別人當傻子。

現在我也說不了真話。

我怎能與如此隨機應變的人交心呢?我也不傻。

我笑了下。

「那段經歷我並非故意隱瞞，而是那本就是一段荒唐事，我不提，是為了讓自己好過一些。」

「姑娘能發現我的身份，是姑娘聰慧。」

「姑娘能善用手中的籌碼，是姑娘有謀略。」

「若姑娘覺得對不起我，我倒有一事求姑娘，將來若姑娘入主五皇子府，還請饒過我妹妹一命。」

「她是個沒有見過世面的傻子，不如姑娘聰慧，很好對付的。」

「望姑娘看在我們師徒一場的份上，將她趕出府就好了，她是個膽小鬼，沒膽子再做妖的。」

蕭月薇仔細打量著我，淡淡應了一聲「好」。

她身邊的丫鬟給了我一盤銀子。

我伸手接過，道謝後，轉身離開。

我想京城大概克我的親緣、情緣、友緣，但這裡有我的財緣，我在這裡賺到了夠花一輩子的錢，後面可以慢慢地想自己究竟要做什麼了。

我沒有再去做教習姑姑。

轉而去學了醫術，跟著那位治我瘢痕的大夫一起學習。

我臉上的瘢痕拖得時間太久，即便消除了大半，還是有一些印記，需要脂粉才能徹底掩蓋。

我想或許有很多像我這樣的人，因為一次意外毀了容，若醫術可以讓他們過得更好一些，我是願意為此努力的。

世上大多是俗人，就是會嫌貧愛富，嫌醜愛俊。

聖人都做不到讓人人都改掉這些小毛病，我也無意與世道對抗。

我只妥協該妥協的，堅持能堅持的。

沒必要非要標榜自己品行高潔，為自己樹敵。

人活著已經很難，我只想讓自己的人生路平坦一些，僅此而已。

12

沒多久，蕭月薇大婚。

婚儀很簡素，相比較其他幾位皇子，不值一提。

但很快，蕭月薇就病重了。

聽聞是府中的一個丫鬟給主子下毒，被主子趕了出來。

「那丫鬟也是囂張，非要說自己姐姐才是正兒八經的王妃，說那位蕭側妃是冒牌貨，膽子也忒大。」

「若她姐姐真是王妃，她還能做丫鬟嗎?真是笑話。」

「再說了，誰不知道五皇子曾被迫娶了一位醜妻，他對那人恨都來不及，又怎麼會照顧她的親人。」

我一聽便知道是阿繞被趕出來了。

我找了幾個小乞丐去打聽爹孃和妹妹的下落。

小乞丐說了個地方，我悄悄地去看了。

爹孃在哭泣，妹妹在叫喊。

她臉上長了很多紅疹，心中憤憤，很是不甘。

「蕭月薇就是恨我容貌比她好，才故意毀我的容，我絕不會放過她。」

「等過幾天五殿下回來，我就攔住殿下告她的狀，殿下一定會幫我的。」

爹孃有些遲疑。

他們年紀大了，碰了一回壁，已經心生退意。

可妹妹不甘心，她被餵養了太多的想法，已經無法收手了。

我想，或許她還需要一次狠狠地碰壁，才能徹底放下執念。

沒多久，機會來了。

五殿下回來了。

他剛一下馬車，妹妹就從角落裡衝了上去，雖然被侍衛攔住，可該說的話卻已經說了。

她流著淚，痴痴地望著趙曄，露出臉上的紅疹，懇請趙曄為她主持公道。

可趙曄只是平靜地看著她發瘋，然後靜靜地說了一句:

「一切聽憑蕭側妃處置。」

妹妹愣住了。

這和她想的並不一樣。

「殿下，您不替我主持公道嗎?」

趙曄笑了，他緩緩走到妹妹跟前，淡淡道:「若論主持公道，我最該替你主持公道的，是你姐姐。」

妹妹啞然。

趙曄道:「回去吧，這裡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

妹妹不服。

「可你讓我進你的書房，讓我替你磨墨，還喝我做的湯。」

「這是丫鬟該做的。」

「可您給我帶禮物，讓我挑賞賜。」

「我以為你會分給你姐姐一些，你姐姐不會收我的東西。」

妹妹不掙扎了，她愣在原地，無法做聲。

眼看著趙曄要走進去，她忽而如死魚翻身一般掙扎出一股力氣，淒厲質問。

「那為何姐姐走了，你還留著我，為何不趕我出去?」

趙曄深深看了她一眼，沒有回答，只是繼續走了進去。

皇子府的大門緩緩關上。

沒有人架著妹妹了，她軟軟地倒在地上，崩潰大哭。

「殿下，你害了我，你害死我了!」

「我恨你!我恨死你!」

她哭得撕心裂肺，彷彿哭掉了自己所有的少女心事。

我想起我的十六歲。

那時候，我們住在一個屋子的宮女也幻想過未來，品評過哪個皇子好，幻想過萬一被哪個皇子看中，自己該如何如何。

那時我們笑作一團。

把醜的陰鬱的分給關係差的，把俊的性情好的分給自己。

雖是口頭說說，卻也惹得春心萌動。

管事姑姑狠狠敲打了我們一頓，說我們都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且在這宮裡活下去再說。

沒想到一語成讖。

後來那個屋子裡的人陸陸續續死的死，病的病，殘的殘，最後全須全尾的竟然沒有幾個。

可我依然記得那個夜晚，一群忙了一整天的宮女，回到屋裡，和同寢的姐妹幻想少女心事，那是鮮有的鮮活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