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煙雨_第3章 可我捉住了他的手腕
可我捉住了他的手腕。
我厲聲道:
「看,連你也沒有把我當做皇子妃,卻以為能靠著我的身份在這府裡待下來,別人也不是傻子。」
「我明明白白告訴你,這場賜婚是個笑話,五皇子對我從無情誼,留在這裡不會有好結果。」
「你們若還要我這個女兒,就三日後離開,我以後也會離開這裡,到時候我們還有團聚的一日。」
「不然......不會有好結果的。」
我不想我們走到重逢即別離,相見亦枉然的那一步。
我負氣離去。
爹爹憤怒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
「反了,反了,真是反了,那是你沒本事籠住五皇子的心,阿繞絕不會像你這樣。」
我轉身,回眸,靜靜看他一眼。
我心裡一直記得我被選上當宮女,坐著馬車離開,他和孃親哭得肝腸寸斷的模樣,每每想起,就每每心酸。
可如今我才發現,有些親人只適合在夢裡出現,若真出現在眼前,才是噩夢。
05
我沒再與他們多說什麼,與他們形同陌路。
他們也不在乎,他們忙著討好趙曄。
家鄉的小吃,家鄉的趣事,家鄉的風景,絞盡腦汁想能逗趣的話,希望能讓趙曄的目光多停留幾分在妹妹身上。
阿繞也很識趣。
她圍著趙曄打轉,從趙曄的院落門口,一步步走到了趙曄的書房,磨墨滌硯,紅袖添香。
我曾想過問趙曄,他是怎麼想的。
可走到趙曄的門前又止步。
裡面傳來了妹妹嬌憨的笑聲。
「姐夫,給我也取個名字呢?我不想叫阿繞,我想像姐姐那樣有一個好聽的名字。」
趙曄說了什麼,我不知道。
我轉身走了出來,立在竹林裡看風吹葉子窸窣窣。
我想,或許每個人都有碰壁的權利,我也該尊重那些想要碰壁的人的選擇,憑什麼要讓別人認為我的選擇就是好的?那樣未免太過自負。
我的選擇只對自己有用,我要牢牢記得。
日子如此一天天過。
我的愁緒像風中搖擺的荒草,一時隨著東風飄,一時又跟著西風搖,最終被積雪厚厚地壓住,成了光陰的棄物。
但真正讓我放下的,其實是一件很小的事。
我生辰那日,爹孃與我緩和關係。
他們做了家鄉的吃食,做了長壽麵。
那碗長壽麵的菜品很豐盛。
我問他們從哪裡得來的錢?
妹妹笑道:「是姐夫給的啊,姐夫給爹孃和我每月都發月例,姐姐,你沒有嗎?」
我靜靜地吃著面。
面很好吃。
我吃得光光的。
吃完之後,便釋然了。
爹孃笑道:「阿翹,我們想來想去,阿繞的事情還需你與殿下說,你不鬆口,殿下是不會納阿繞為妾的......誒?誒?誒......你做什麼,別推我......你這孩子怎麼這樣不聽話......」
我將他們推出門去,不管他們的叫罵。
心裡一片寧靜。
06
那一夜,我想了很多。
我想起自己當初為什麼會與趙曄說那樣的話。
若當初照顧趙曄是否現在就會過上錦衣玉食的好日子呢?
若當初死皮賴臉地拿那道賜婚旨意當令箭用,是否就真能做皇子妃呢?
想了很久,想到自己都笑了。
不行的,我天生就吃不了這碗夾生飯。
我的理智告訴我:若我當初真認了趙曄妻子的身份,以妻子的名義照顧他,那才是逼趙曄恨我。
因為那時的他就是落魄的,我於他而言就是羞辱,若我硬貼上去逼他認下婚約,那便是害他的人的幫兇,他恨我都來不及,怎會感謝我?
哪怕當時的我也很落魄,也情非得已。
就好比一個人被人打斷了腿,縛住了手,已經夠悽慘,這時那壞人將她丟到了一戶人的家裡,對著裡面醜陋的男人說,這個女人以後就是你的婆娘了。
那麼,那個男人對那個女人來說,真的是丈夫嗎?
不是的,是幫兇。
我很慶幸,我沒有做幫兇,也沒有打著照顧的名義將自己貼進去,以便將來站在道德的高地要趙曄分富貴給我。
我乾乾淨淨地來,乾乾淨淨地走。
我——李舒窈,即便容貌醜陋,但其實很有君子之風。
我沒有墮落下去,沒有讓自己變成髒東西。
我對自己很好。
我睡了一個難得的好覺,睡醒之後,便想通了。
想通的這天,我就來提和離。
趙曄緊擰著眉頭,目光灼灼地盯著我。
「非要走嗎?」
我稍稍鬆了一口氣,心裡暗自高興,他沒有說一些亂七八糟的話,沒有攀扯到阿繞,也沒有假惺惺的挽留,而是正視了我的問題。
我平靜道:
「殿下,若易地而處,你是我,你願意待在這裡嗎?」
名義上是他的妻,可實際上沒有誰承認。
他不認,我也不認。
皇家玉牒上沒有我的名。
宗人府裡沒有我的記錄。
皇子府裡不是主子。
留在這裡,尷尬,惶恐,不安,住十年,二十年,這裡也不是我的歸處。
趙曄沉默很久,忽而開口道:
「李舒窈,我並不討厭你,和離可以,但你可以不走,你可以一直住在那個院子。」
他或許說的真心話,但我只輕笑一聲。
「殿下,我想有個自己的家。」
一個可以踏踏實實地吃飯睡覺做事的家。
一個能自己做主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