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煙雨_第7章 現實太苦了
現實太苦了。
那一點旖旎的夢竟然是枯燥生活裡鮮有的亮色。
我的妹妹也做了這樣一個旖旎的夢,如今不過是夢碎了,她也終會清醒的。
爹孃將妹妹領回去。
妹妹病了一陣子,直到臉上的紅疹越來越多,爹孃才強硬地拉著她出來看病。
我在櫃檯後面看到他們進來,果斷蹲了下去躲起來。
師父凝眉看了我一眼,就去招呼他們。
他或許察覺到了什麼,便給妹妹看診,便打聽怎麼弄成這樣。
妹妹哭了出來。
爹孃嘆著氣,說被人害了。
「主家非說我女兒給她的藥碗裡下毒,逼著我女兒把藥喝下去,喝完後就成了這樣,大夫,還能治嗎?」
「能治,就是費點事,需要堅持喝藥,會有點癢,千萬不能撓,再開一點兒藥膏塗抹,七八日就能下去,那主家和你家姑娘有仇啊,怎麼這麼狠?」
師父想八卦。
可爹孃長長地嘆著氣,不吭氣了。
他們大概也知道自己做的事情沒臉。
人總是會下意識替自己辯白,可這件事情他們連辯白都不能。
師父沒再說話,收了個很貴的價。
爹孃詫異,「怎麼這麼貴?」
師父為難道:「姑娘皮膚嬌貴,用的都是好藥,若要用差一些的藥也可以,只是怕會留些麻子,姑娘若不在意......」
「在意!在意!」
爹孃果斷掏了這筆錢。
他們邊抱怨邊嘆氣地走了。
而妹妹心如死灰,從始至終沒有發出過一句話,連走路都是被人攙扶著。
我抱膝坐在地上,高高的櫃檯遮住了我的身形。
我盯著地面胡思亂想。
他們願意為妹妹花很多錢去治。
可當初怎麼就沒有問問我,我的臉還能不能治呢?為什麼就不願意將我修一修呢?為什麼一開始就將我放棄了呢?
我抬頭,師父正從櫃檯那一側探過腦袋看我,見我回神,他笑道:
「我有個侄子,是個好兒郎,你要不要看看?」
13
我見了師父的侄子,是個很好的郎君,叫做宋逸之。
他容貌沒有那麼出色,才幹也沒有那麼驚豔,是個乾淨通透的小郎君。
或許家中長輩從醫的比較多,從小見慣生死,倒有幾分豁達。
他不願學醫,也不願為官,反而喜歡做生意,正摸索著行商。
我並不急著答覆,而是先相處著看。
期間也打聽著爹孃的訊息。
爹孃為了給妹妹治病,身上的銀錢花出去了不是,再加上他們是被趕出五皇子府的,離開的太過倉促,並沒有帶多少東西出來。
在京城生活了一段時間,便已經有些招架不住。
他們想過找我,可我始終不露面,他們並沒有什麼門路打聽我的訊息,便只能放棄。
這或許就是我們之間的悲哀。
十年時光,沖淡了他們對我的愛,所以我離開他們時沒有那麼悲傷,直到要用我時才後悔竟不知我去了哪裡。
他們太傲慢了。
窮人乍富,便以為其他人都配不上他們了,很不得一腳將我這個礙事的踢開。
卻從未想過,這份富貴長不長久,他們有沒有本事長長久久地接住。
而我對他們的愛也早在重逢後一次次的爭吵中消磨殆盡。
陌路從來不是偶然的結果,而是選擇的必然。
我只是遺憾,我的小家裡只有我和小貓,沒有住進我的爹孃和妹妹,本來他們是有機會住進去。
九月的時候,爹孃終於扛不住。
他們打算回老家。
陛下聖明,老家的災後事宜進展得不錯,他們回去依舊有房子,有田地,他們依舊可以好好地生活。
只是,他們站在碼頭邊的時候,忽而回頭看著偌大的京城,流下了淚。
宋逸之從他們跟前走過,不經意地掉下了一個荷包。
爹爹撿起荷包,想要叫住宋逸之,卻已經看不到他的蹤影。
船家催著人快上船。
爹孃被人潮擁擠著上了船,他們站在甲板上朝下張望,似乎想要尋找宋逸之。
可人海茫茫,人人都來去匆匆,想找一個人哪有那麼容易。
船開了。
終於看不見岸上的人了。
我從藏身處走出來,河邊的風吹得人頭髮亂飛,也吹得眼淚流不成一條線。
我嚐到了眼淚的鹹味,也瞭解了悵然的滋味。
我忽然明白了一個道理:有些人從離開家鄉的那一刻其實就沒有家了,哪怕那個地方依舊叫家鄉,可你明白,那是一個怎麼回都回不去的地方。
宋逸之遲疑了一下,輕聲道:「我的肩膀可以借給你。」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低頭擦掉眼淚。
「多謝郎君,但不必了。」
他扭過頭去,有點微微紅了耳根。
「穿的是新衣服,不髒。」
我再次笑出聲,那點兒悲傷很快就被衝散了。
「宋逸之,你真討人嫌!」
「那......要不要打我兩下出出氣?」
「......」
可以允許我好好悲傷一下嗎?
我真想錘他。
14
後來的後來。
我與宋逸之成了婚。
依舊是他經商,我行醫。
日子平平淡淡,沒有什麼大事。
反倒是再一次萬壽節的時候,宮裡傳出貴妃娘娘被毀容的事,三皇子正到處尋找民間的名醫入宮診治。
三皇子的侍衛聽聞師父是診治疤痕斑點的名醫,不由分說將我和他帶進了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