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煙雨_第4章 哪怕那個家裡只有我一個人
哪怕那個家裡只有我一個人。
趙曄深深看我一眼,輕輕地吐了一個字:「好。」
和離書一式兩份。
簽好後,自有管事拿去官府備案。
我拿了其中的一份,小心翼翼地摺好,轉身離開。
趙曄忽而問:「你爹孃呢?他們怎麼辦?」
我平靜道:「我會告訴他們我要離開,至於走不走,是他們的事,留不留,是殿下的事。」
誰招惹,誰負責。
誰不願,誰拒絕。
他們的恩怨與我無關。
07
我告訴爹孃,我和離了,要離開,問他們跟不跟我一起走。
爹孃愣了一瞬,忽而如釋重負,臉上帶了一絲壓抑的竊喜。
「阿翹,你不要怪爹孃,人要認命,這是你的命。」
「你還是我們的女兒,以後阿繞也會照顧你的。」
「只是你要走就走遠一些,免得讓人說閒話。」
我愣住。
他們以為趙曄與我和離是為了迎娶阿繞?
阿繞臉上一抹幸福的光,難掩喜悅。
「姐姐,你放心,以後我會接濟你的,只不過,你不能再出現在殿下面前。」
我被氣笑了。
忽然想狠狠給她一巴掌。
想了想,又放棄了。
她天真,愚蠢,沒見過世面。
以為憑藉美貌就可以跨越種種天塹。
可如果美貌真的所向披靡,冷宮中就不會有那麼多棄妃,她們被廢之前難道不美麗?不討人喜歡嗎?
這世道不是漂亮就理所應當得到一切,也不是醜陋就理所應當失去一切。
她總有一天會明白的,希望到時她不要太慘。
我靜靜地關上門,一言不發,轉身離開。
出大門時,管家已經在等我。
見我到來,他躬身上前,雙手遞給我一張千兩銀票。
「李姑娘,這是殿下的一點心意,還請姑娘收下,殿下說,過去三年多謝姑娘相伴,殿下希望姑娘以後過得好一些。
」
那一千兩銀票好像閃著光。
我只猶疑了一下,便伸手接過。
我平靜道:「謝殿下賞賜。」
管家愣了一瞬,旋即一聲輕嘆。
「姑娘慢走。」
我道一聲謝,步履輕巧的跨過皇子府的門檻。
我們都明白,脫離那層賜婚旨意的束縛,他是皇子,我是草民,我日後見了他只能跪著說「見過殿下」。
提前適應一下,沒什麼不好。
08
我買了一處院子。
撿了一隻醜貓。
這隻貓大概和別的貓打架打輸了,瘸著一條腿對我喵喵喵地叫。
我看著它的臉,忍不住笑了。
鍋蓋頭,黑眼圈,鼻子上還有一點兒黑,醜得別開生面。
太不會長了。
我抱起它,檢查了下它的腿,輕聲安撫道:「沒關係的,修一修就好了。」
我將它抱去了醫館。
醫館的大夫有些訝異。
這個年頭,少有人給貓來治病的,畢竟人都看不起病。
他看看我,看看貓,一時嚴肅,一時又想笑。
後來乾脆一直看貓,不看我。
等給貓固定好了夾板。
他蹙了蹙眉道:「你的臉要不要也看一看,我知道一個大夫看臉上的瘢痕不錯。」
我摸了摸自己的臉,輕聲道:「好,多謝大夫。」
我去了他推薦的另一家醫館,排隊看診,等拿了藥出來,陽光照在我身上時,我的眼角有些溼潤。
因為大夫說:「怎麼不早點來看,早點來看早就治好了。」
怎麼不早點來看呢?
宮裡御醫說我的臉治不好了時,我其實沒有完全信,因為那個平日裡給宮女太監們看診的小大夫對我眨了眨眼睛。
可我並不確定,腦子裡想過無數遍:御醫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
後來便想明白了,真的假的都不重要,為了貴妃的贏,我的臉必須毀了。
再後來,我到了浣衣局,每日洗不完的衣服,人與人之間沒什麼好說的,大家都累得腰痠背痛,只想早點幹完早點歇息。
緊接著,便是我和五皇子成婚,那時,我已然明白,這可能是我這顆棋子最後的一點兒用處了。
再便是現在,我終於可以來看病,得了一個確信的答案。
心裡忽然有了一點兒將來終於到來的喜悅。
我摸了摸懷裡的小貓,笑道:
「走吧,一起回家了。」
09
我和小貓在家裡養病。
等養得差不多了,貓開始在外面跑,我也開始到處找活兒。
找了一個給小官家的女兒做教習姑姑的活兒。
那家兩個女兒,大的叫蕭月薇,十六歲,等著入宮選秀。小的叫蕭月桐,十三歲,尚未及笄,但已跟著姐姐到處走動。
因著姐姐要入宮選秀,她便也來跟著學一些宮規。
我臉上的紫瘢已淡了許多,容貌沒有那麼駭人了。
他家官職也並不高,並不知道被廢的五皇子曾被迫娶過一個醜女的事。
直到她們參加一個宴會回來。
妹妹蕭月桐驚訝道:「舒窈姑姑,你知不知道五皇子曾經娶過一個醜女的事,今日宴會上三皇子忽然和五皇子吵了起來,三皇子罵五皇子剛一得勢就休棄妻子,人品敗壞,許多人都看著,五皇子臉都黑了。」
她不等我答話,又自顧自地道:「這次選秀不是給陛下選的,是給幾位未成親的皇子選的,五皇子也在其中,姑姑,你說那幾個皇子哪個人品好一些?」
蕭月薇打斷了妹妹的話,斥責道:「幾位皇子都是天潢貴胄,輪得到你說三道四?還不閉嘴,聽聽姑姑怎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