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王爺飛鴿傳書了半年。
他讓人把聘禮抬進太傅府,說要娶我。
嫡姐氣得摔了茶盞。
「他宮宴上明明看的是我,怎麼卻說要娶你?」
我沒多想,只當她不甘心。
嫁衣繡了又拆,拆了又繡,生怕哪裡不夠好。
待王爺回京見到我。
眉心微擰。
「怎麼是你?」
01
鴿子飛錯了院子。
他以為信是寫給嫡姐的。
宮宴上他看見的是她,記住的也是她。
當夜王府來人傳話:婚事作罷。
訊息很快傳遍了太傅府。
院裡灑掃的小丫頭跟另一個嘀咕。
庶出的還想攀王爺,這不是自找沒臉嗎?
我把嫁衣的箱子落了鎖,推到床底最深處。
蕭衍開始頻繁出入太傅府。
但他去的不是我住的西院,是嫡姐的東院。
他從邊關帶回一塊和田籽玉,命人打了一支海棠簪。
嫡姐的閨名裡有個「棠」字。
她來我屋時,故意側過頭。
「好看嗎?他說邊關的玉粗糙,配不上京城的精緻。只是看到海棠,就想起我。」
我知道那支簪。
蕭衍曾在信裡說:
邊關見了一塊好玉,等你我見面,親手為你簪上。
他確實親手簪上了。
只是簪的不是我。
「妹妹別怪他,他本就是認錯了人。」
她正了正鬢邊的海棠簪,笑意淺淺。
「說到底,不過是寫了幾封信。現在各歸其位。」
她望了望堆滿院子的聘禮。
那套聘禮過了你的手,我也是不能要的了。你留著吧,也算沒白忙一場。
「王爺說回頭補一套新的給我。」
她走的時候,在門口停了一步,回頭看我。
「父親會給你找戶殷實人家。反正你是庶出,嫁誰不是嫁。」
「嫡姐說的是。」
我低下頭。
是啊,庶出的,嫁誰不是嫁。
可我偏偏動了心。
我曾奢望嫁給那個一直深藏心中的人。
八歲那年的冬天。
慈雲寺後山,雪很大。
我跟著生母進香,落了單,從山坡上滾下去。
鞋丟了一隻,膝蓋磕破了。
一個少年路過,穿鴉青色斗篷,牽一匹白馬。
02
他把我從雪地裡抱起來,用斗篷裹住,放在馬背上,送了回去。
後來我知道,他是十六皇子蕭衍。
此後每年宮宴,我都提前記好他的席位。
不為別的,只為挑一個能看見他側臉的角度。
這一望就是八年。
他是皇子,我是太傅府最不起眼的庶女。
註定沒有故事。
直到半年前,信鴿落在我院子裡。
我以為老天終於眷顧我了。
原來不是。
他的喜怒哀樂是想說給嫡姐聽,而不是我。
院裡的小丫頭時常議論東院的事。
說王爺又送東西來了,一匹進貢的雲錦,料子細得像水一樣,嫡姐裁了一身新衣裳。
又說王爺陪嫡姐去城外放紙鳶,紙鳶斷了線,王爺讓人爬了半座山撿回來。
還說嫡姐隨口提了句想吃南邊的蜜橘,隔日王爺就讓人快馬送了一筐來。
沒過幾日,蕭衍來了我的院子。
他是來要信的。
他站在門口。
「信還在你手上?」
「在。」
「沒給別人看過吧?」
「沒有」
他點點頭。
我把信匣從櫃子裡取出來。
他寄的每一封信都在,按日期疊好,最上面那封的紙邊起了毛。
「王爺不必親自來的。派人來就是了。」
「我不想任何人知道里面的內容,尤其是你嫡姐。」
「好。請放心,我不會與任何人說。」
「我回去便都燒了。」
他接過信轉身走了。
我望著空了的匣子。
想起收到第一封信的那個夜晚。
我在燈下讀了三遍。
他說巡營時在戈壁上撿到一塊石頭,紋理像我的眉眼,要帶回來給我看。
有一回什麼都沒寫,通篇只有「想你」兩個字,寫了整整十頁。
戰事最緊的那次,信裡夾了一縷頭髮。
他說這一仗兇險,不知能不能活著回來。
若回不來,這縷頭髮就當留個念想。
若是活著回來,第一件事便是娶我。
我特意縫了個鴛鴦荷包,把那縷頭髮貼身放著。
也剪了自己的一縷,用紅繩繫了,夾在回信裡,說我等他。
這承諾原來不是給我的。
我把荷包取出來,放進了炭盆。
03
還有半個月是亡母的忌日。
我去向父親說要去慈雲寺。
父親問我為何今年這麼早。
不知怎的,今年特別想她。
到了慈雲寺偏殿,去續長明燈的供奉。
管事的師父說今年由於戰事吃緊,燈油錢漲了。
我把荷包裡的碎銀子都倒在蒲團上。
還是不夠。
一想到母親連個放牌位的地方都要沒了。
眼淚忍不住往下掉。
旁邊忽然伸過來一隻手,放了塊碎銀。
「加上這個,夠了嗎?」
我抬頭。
那人穿紫金色的常服,不知什麼時候進來的。
我追到殿門口,他已經出了寺門。
我連他姓什麼都不知道。
嫡母給我說了門親事。
趙將軍死了原配,膝下有兩個孩子,讓我去圍獵場上相看。
京城裡的公子小姐都到了。
獵場上塵土飛揚,女眷們坐在看臺上。
嫡姐坐在前排,和各府貴女談笑。
我縮在最角落,趙將軍坐在對面看臺上,隔著老遠看了我一眼。
年紀和我父親差不多。
蕭衍騎馬入場時,女眷們一陣騷動。
他騎一匹白馬,目光掃過看臺,在嫡姐身上停了一瞬。
我起身去倒茶,腳下一滑,簪子甩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