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枝_第4章 太後問道
太后問道。
「臣女不敢。」
嫡姐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到我身邊跪下。
「太后息怒。妹妹自幼長在偏院,規矩學得不嚴。這幾日她貪看話本,抄經時多有懈怠。臣女曾勸過她,她沒有聽。是臣女沒有教導好妹妹,請太后責罰臣女。」
太傅跪在地上,不住地叩首請罪。
太后嘆了口氣。
「也罷。今日是哀家壽辰,不宜見罰。只是這等不用心的東西,別再拿來汙了哀家的眼。」
女官將那本殘破的經文收走。
接著,太后拿起了另一本經文。
「這本經文,字跡清雋,筆鋒沉穩。難得的是抄寫之人用心至極,連蠅頭小楷都無一筆錯漏。是誰寫的?」
女官回道:「是太傅府長女,沈知棠。」
嫡姐深深叩首。
「臣女為太后賀壽,願太后福壽安康。」
太后露出笑意。
「好。太傅教導有方。這本經文,哀家便供奉在主殿。哀家說過,拔得頭籌者,有一道恩典。你想要什麼?」
嫡姐抬起頭,餘光掃過蕭衍的方向。
「臣女別無所求,只願太后能賜臣女一樁好姻緣。」
大殿內安靜極了。
所有人都知道她指的是誰。
太子起身。
「兒臣想看一眼那本經文。」
太后命人將經文遞給他。
太子翻開經文。
他一頁一頁地翻看,翻得很慢。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嫡姐。
「這字,是你寫的?」
嫡姐的神色僵了一下。
「回太子,是臣女所寫。」
太子合上經書,走到嫡姐面前。
「你說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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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姐的臉色白了。
「太子何出此言?」
「這字跡,本王認得。」太子轉過頭,看向跪在一旁的我。「這是沈知蘭的字。」
大殿內一片譁然。
父親抬頭,不可置信地看著太子。
嫡姐的手指微微發抖。
「太子,這上面分明署著臣女的名字。王爺為何要替妹妹開脫?」
太子揮手,一名內侍捧著一個托盤走上殿。
托盤裡是一疊廢棄的紙稿。
「這是沈二小姐練字的廢稿。前幾日去太傅府,無意間在西院外的紙簍裡撿到的。太后可請太學士來核對筆跡。」
太后命人傳太學士。
兩份字跡擺在案桌上。
大學士仔細比對後,跪地回話。
「回太后,起筆的習慣、轉折的力度,完全一致。這兩份字,確係同一人所寫。且這字跡骨力透紙,絕非幾日之功。」
太后皺起眉頭。
「到底是怎麼回事?」
太子轉身把經書拿給蕭衍。
「王爺也可看看,你也認得沈知蘭的字,對吧?」
蕭衍拿著經書看了看。
「我並不認得。」
太子走下臺階。
「祖母,還有最直接的法子,這字到底誰寫的,兩個人當場寫,一看便知。」
太后命人拿來筆墨紙硯。
我提起筆寫了幾個字。
嫡姐遲遲沒有動筆。
太學士仔細比對後,跪地回話。
「回太后,這兩份字,確係同一人所寫。」
太后的目光落在嫡姐身上。
「沈知棠,你還有什麼話說?」
嫡姐伏在地上,身體劇烈地顫抖。
「臣女......臣女只是一時糊塗。臣女想讓太后高興......」
「你想讓哀家高興,還是想用別人的心血,換你的姻緣?」
太后念及父親是朝中老臣,沒有重罰嫡姐。
只是免了那道恩典,命嫡姐回府禁足半年。
經文的頭籌落在了我身上。
太后問我想要什麼恩典。
我叩首。
「臣女別無所求,只求太后准許臣女每月初一十五,能去慈雲寺為亡母供奉一盞長明燈。」
太后準了,並賞了許多金銀布匹。
宴席繼續。
但無人再說話。
我回到角落的席位。
太子派人送來一杯熱茶。
我接過來,喝了一口。
茶水是溫的。
我抬頭,太子看著我。
他微微點了一下頭。
我低下頭,看著茶杯。
蕭衍坐在對面。
他一直看著我。
他的手緊緊握著酒杯。
宴席散後,我跟著太傅府的馬車回府。
父親在馬車裡一言不發。
嫡母摟著嫡姐哭。
我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
回到府裡,父親把嫡母和嫡姐訓斥了一頓。
嫡姐被關進了東院。
我回了西院。
西院很安靜。
我把太后賞賜的東西收進櫃子裡。
我洗漱完,躺在床上。
我想起蕭衍在大殿上說的那句話。
他說他不認得我的字。
我翻了個身。
閉上眼睛。
我知道我對蕭衍不會再有半分留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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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允了我的請求。
每月初一十五,我都會帶著香燭去慈雲寺,去給亡母續長明燈。
每次去,偏殿的長明燈總是亮著的。
管事的師父告訴我,有人提前付了十年的燈油錢。
我問是誰。
師父直搖頭,說那人不讓講。
我上完香,走出偏殿。
總能碰見太子。
他穿一身毫無紋飾的常服,帶著一個貼身侍從。
兩人沿著偏殿的石階往下走。
每次他都說順路,然後和我並肩走一段。
頭一回,我有些拘謹。
走兩步便停下來請安。
他停下腳步,讓我不必多禮。
我低頭看路,不敢接話。
第二回,他帶了一本古籍。
說那古籍有些殘缺,問我能不能幫忙謄抄補全。
我答應下來。
第三回,我把謄抄好的古籍還給他。
他拿在手裡看了很久。
誇我的字越來越穩。
我們順理成章地聊起古籍裡的故事。
他講話不緊不慢。
沒有半點儲君的架子。
到了第四回、第五回,我們的話題多了起來。
聊京城哪家鋪子的糕點最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