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枝_第2章 撞上了前面的人
撞上了前面的人。
「對不起，實在是不小心。」
我抬起頭。
是他。
慈雲寺那位公子。
04
「我正找你，把銀子還你。」
「不用放在心上。」
他看了看我。
頭髮散下來，垂在肩上。
他低頭看了眼地上碎了的簪子。
遠處宮人高喊。
「下一場圍鹿彩頭，赤金銜珠步搖。」
他眼睛一亮。
「有了。你等著。」
我剛想說不用，他已經跑走了。
我回到座位。
嫡姐轉過頭問我。
「剛才那位你認識?」
「不認識。」
女眷們談論起來。
「赤金銜珠的，聽說是太后當年賜給皇后的，皇后又拿出來做了今年的彩頭。」
「若是哪家姑娘得了，怕是比十里嫁妝還體面。」
號角響了。
十幾匹馬同時衝了出去。
「那位身穿紫金衣服的是誰?」
「那是太子。不常來的，來了也只是臺上坐著。」
「難得見他下場，今天倒是有興致。」
原來他是太子。
去年父親想把嫡姐說給太子，太子拒了。
嫡姐那時還鬧了好一陣子。
圍場上，太子和蕭衍衝在最前面。
王爺抬手一箭，太子緊隨一箭。
鹿被射中了。
但不知是被誰射中的。
侍衛上前查箭。
「太子射中。」
太子取了彩頭，穿過人群，徑直走到我面前。
「給。」
「多謝太子。可這太貴重了......」
他開啟錦盒，取出步搖，簪進我髮間。
「好看。」
我愣住。
他轉身走了。
順著太子的方向，我看見了王爺。
他正往這邊望，臉色不是很好看。
觸上我的目光，他別過臉去了。
嫡姐回過頭，目光落在我髮間那支步搖上。
她看了很久，轉回去，什麼也沒說。
回府的馬車上，嫡母的臉黑了一路。
05
圍獵之後，府裡安靜了幾日。
嫡姐沒再來我院子，嫡母的臉色也漸漸緩了些。
只是趙家那邊沒了下文，嫡母沒再提，我也沒問。
蕭衍依然頻繁出入太傅府。
只不過和從前不同。
從前他來了便往東院去，如今他來了，要和父親在書房議事一會。
去書房的路上，我的西院是必經之路。
有幾回，我從西院出來，正撞上他從書房出來。
他腳步停了停，點個頭，便走了。
有一回，他在迴廊上叫住我。
「你的耳環。」
我回過頭。
他指了指地上。
耳環不知什麼時候掉落了。
他彎腰撿起來，遞給我。
「多謝王爺。」
他點了點頭。
我接過耳環重新戴上，轉身走了。
走出幾步，身後沒有腳步聲。
他大概還站在原地。
沒過多久，皇后娘娘辦了賞花宴。
太傅府收到了兩張帖子。
一張是給嫡姐的。
另一張是給我的。
嫡姐親自來西院送的帖子。
上面寫著:太傅府次女沈知蘭。
她把帖子擱在桌上，環顧了一圈。
「皇后娘娘的賞花宴，往年可沒你的份。」
她正了正腕子上的玉鐲。
「今年不知怎的，連你的名字也寫上了。」
「大約是沾了太子的光。」
她笑了一聲。
「也是。皇后娘娘慈悲，什麼人都想著。」
她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我一眼。
「明日穿的衣裳挑好些。別丟了太傅府的臉。」
第二日，我挑了件半新的月白衫子。
髮間只簪了支素銀簪。
06
嫡姐穿的是新裁的海棠紅錦裙，那支白玉海棠簪在日光底下亮得晃眼。
皇后在御花園設宴。
各府女眷三三兩兩聚在水榭裡說話。
宴席開始前，皇后讓大家先賞花。
說今年從江南移了幾株稀罕的綠萼梅，就擺在假山後面。
眾人往假山那邊去。
嫡姐和幾個貴女走在前頭。
我跟在人群最後面。
經過假山時，有人從旁邊撞了我一下。
是嫡姐身邊的大丫鬟碧桃。
手裡端著茶盤，茶盤上擱著皇后賞的香茗。
碧桃撞上來的時候茶盤歪了一下，兩盞茶翻下來，摔在石子地上。
瓷片碎了一地。
嫡姐回過頭來，目光落在地上的碎瓷上。
「這是皇后娘娘的賞茶。你打碎的?」
「有人撞我。」
「有人?」嫡姐環顧四周。
碧桃不知什麼時候退到了人群后面。
「你自己不小心，還要怪別人?」
周圍的貴女都不說話了。
蕭衍從水榭出來，大約是聽見了動靜。
他走過來，嫡姐見了他，眼圈一紅。
「王爺，妹妹打翻了皇后娘娘賞的茶。我說了她兩句，她倒委屈上了。」
蕭衍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瓷，又看了一眼嫡姐。
然後看向我。
「你說有人撞你。誰?」
我看向碧桃。
碧桃低著頭。
嫡姐先開了口。
「碧桃是我的人，她不會說謊。你若問心無愧，何必推到一個丫鬟身上。」
蕭衍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在碧桃身上停了停，又移開了。
「幾盞茶而已，不是什麼大事。」他說,「回頭我向皇后解釋。」
他頓了一下。
「但以後小心些。不要在御前失儀。」
他沒有說「你在說謊」。
但這話裡的意思，在座的都聽得出來。
07
嫡姐垂下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周圍的貴女們開始散開。
有人走過我身邊，低聲說了句什麼。
庶出的果然上不得檯面。
我蹲下去撿碎瓷片。
瓷片很薄，邊緣鋒利。
有一片劃破了手指。
旁邊有人也蹲了下來。
他把我的手拿開，把我手裡的碎瓷片取走。
然後從袖子裡抽了一條帕子遞過來。
邊角繡著一朵很小的木蘭。
「不用撿了。」
他把帕子按在我手指上。
「你姐說你打碎了茶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