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枝_第3章 你說是她的丫鬟撞了你
你說是她的丫鬟撞了你。」
我抬起頭。
「我信你。」
我低下頭,捏緊了那方帕子。
血跡在帕子上洇開,把那朵木蘭花染紅了一瓣。
他看了看我頭上的簪子。
「你怎麼沒有戴那金簪?」
「太貴重了。怕磕了碰了,收在妝奩最裡頭。」
他站起來,讓侍從去皇后那邊稟報。
說假山這邊有人不小心打碎了茶盞,已經處理好了。
宴散後,嫡姐在馬車上一路沒有說話。
回到西院,我把那方帕子洗乾淨,晾在窗臺上。
月光照在上面。
木蘭花上的血跡洗掉了大半,還剩一點淡淡的印子。
像花心裡藏了一瓣紅。
賞花宴後第二日,太子便託人送了東西來。
不是內侍來送的,而是蕭衍。
他來太傅府找父親議事,臨走時被太子攔在府門口。
太子因急事要去見皇上,便託王爺順路帶給我,是太醫院配的傷藥,治瓷片劃傷的。
蕭衍站在門口,沒有進來。
手裡攥著白瓷瓶。
「太子讓我帶給你的。」
他把瓷瓶放在門邊的几案上。
我福了福身,道了聲有勞王爺。
他沒有走,也沒有說話。
看著我的手指。
賞花宴上被瓷片劃破的那道口子已經結了痂,淺淺的一道紅痕。
「手怎麼樣了?」
「不礙事。」
他沉默了片刻,便轉身走了。
我拿起几案上的瓷瓶,瓶身還是溫的,被他攥了一路。
08
蕭衍有好些日子沒來。
太子派人來得倒是頻。
東宮的內侍送來的,說是金瘡藥,和上次一模一樣。
「殿下吩咐了,姑娘手上有傷,一瓶怕不夠用。」
「殿下要告訴姑娘,這兩日和皇上有國事要談,等過兩日閒下來,必親自來看姑娘。
」
「難得太子費心,既是忙,不來也是可以的。」
過兩日,內侍又來了,送來了潤手霜。
「殿下問了太醫,說傷口好了要塗潤手霜,不然容易留疤。」
一個白瓷小罐,封口拿蜜蠟封著,我揭開聞了聞,是我喜歡忍冬的味道。
隔了幾天。
太子自己來了。
手裡拎著個錦盒,放在几案上。
裡頭有幾十支簪子,金的、玉的、點翠的,簪子上無一例外都刻著蘭花。
或盛放,或半開,或只是一個小小的花苞。
「怎麼這麼多!」
「我命人定製的,所以費了些日子。上次那個金簪,你說太貴重不好常戴。這些簪子,日常戴著便不礙事。」
「可我只是一個庶女,戴不了這麼多金貴的首飾,請殿下收回去。我不值得殿下費這些心思。」
「收下吧!你值得的!」
太子走後。
我看著這些簪子愣了很久。
我再見蕭衍已是一個月以後。
太后壽辰將至。
宮裡傳出旨意。
命京中五品以上官員家中的未閣女眷,各自手抄一份《無量壽經》。
太后崇信佛法,要在壽宴當日親自品鑑。
拔得頭籌的經文,將被供奉在皇家寺廟的主殿。
最重要的是,太后會親自賜下一道恩典。
這恩典可以是一件無價之寶,也可以是一樁御賜的姻緣。
嫡姐想要這道恩典。
因為蕭衍遲遲沒有向皇上請旨賜婚。
雖然聘禮換了一批新的抬進了太傅府,但沒有明旨,終究名不正言不順。
京中已有流言,說王爺也許不想娶太傅府的女兒了。
嫡姐坐不住了。
她若能拿了頭籌,可以求太后賜婚。
我的字,在整個太傅府是最好的。
亡母在世時,曾握著我的手,一筆一劃教我寫字。
我每天在西院的窗下抄寫。
嫡姐開始常來西院走動。
她有時帶幾碟糕點,有時帶一包新茶。
「妹妹抄得如何了?」
她站在桌前,看著我鋪開的經文。
「才寫了一半。」
我用鎮紙壓住紙頁。
她端詳著我的字跡。
「妹妹的字,總是這般清骨。比我那綿軟的字型好看多了。」
「嫡姐過譽了。我的字太素,不夠大氣。」
她沒有接話,轉身走了。
抄完經文的那天,我將其仔細裝訂。
封面用了深藍色的封皮,用白線縫好。
我把經文放在書案上,準備明日交由府裡的管事統一送進宮中。
當晚,嫡母派人叫我去正院回話。
問的不過是些尋常的瑣事,諸如月例銀子夠不夠用,冬衣的尺寸要不要改。
我在正院待了半個時辰。
回到西院時,桌上的經文還在原處。
第二日一早,管事收走了所有人的經文。
太后壽宴設在保和殿。
文武百官與家眷皆在列。
蕭衍坐在親王席位,太子坐在太后身側。
宴席過半,太后命女官將經文呈上來。
太后翻閱著經文,頻頻點頭。
當翻到其中一份時,太后的動作停住了。
殿內的絲竹聲停了。
所有人都察覺到了太后神色的變化。
「這是誰抄的經文?」
09
太后將那本經書扔在案几上。
女官看了一眼封底的名字。
「回太后,是太傅府次女,沈知蘭。」
父親的臉色變了。
我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跪下。
「臣女在。」
太后冷冷地看著我。
「太傅府的規矩,就是教你如此敷衍佛祖的嗎?」
女官將經書捧到我面前。
我抬頭看去。
封皮是我的封皮,名字是我的名字。
但裡面的字跡散亂,墨跡汙損,甚至有幾頁被水洇溼了。
「臣女抄寫時,並未有汙損。」
「你的意思是,有人在送進宮的路上動了手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