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春_第7章 我眼淚一下子落了下來
我眼淚一下子落了下來,卻還是撐著笑說道:
「自然是來找我夫君。」
章守知渾身一顫:
「春兒?」
我握住他的手,貼上自己的臉。
「是我,是我......這麼多年未曾見過我的真顏,可曾怨我?」
我忍不住抬頭向上看,想將淚逼回去。
他卻很溫柔的摸了摸我的臉頰:
「這麼多年,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守知,趙凌死了,趙珣也已經坐穩了皇位......舊妃、禁軍和朝臣,都已安排妥當,我們可以回家了。」
他沒有笑,只低頭看向我的裙襬。
那裡還沾著沒有洗淨的血。
「孩子呢?」
「沒了。」
我語速很快:
「你知道,我不會留下趙凌的孩子,他活著困了我這麼多年,死了也別想再給我添麻煩。」
「我恨他。」
「守知,我的孩子必須是在愛裡出生的,所以等我們回江南去,再努力調養身體生個孩子,好嗎?」
章守知嘴唇發抖,最後卻只握緊我的手:
「疼不疼?」
我本想說不疼。
可望著他的眼睛,到底還是點了頭:
「疼,疼死了。」
「所以你得陪我回江南,好好補償我。」
「院子裡有一棵梨樹,等到春日,滿院都是花,秋日我們一起摘梨子釀酒,冬日就燃著火爐,圍爐煮茶。」
「父親母親也等了我們多年,我們回去好好孝敬他們。」
「若是有人再笑我無顏,你再替我罵回去,好不好?」
他嘴角噙著笑,眼睛一瞬不瞬的盯著我瞧,像是怎麼瞧也瞧不夠。
章守知的才本就不及我。
可他有一樣最好,聽話。
我叫他活,他便咬著牙,活過了一日又一日。
活過了趙凌的猜疑。
活過了牽機引一次次發作。
活到了我們終於熬出頭,能離開皇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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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奏摺,我都看見了。」
他忽然開口:
「我知道春兒是在叫我等,我也信春兒,你看現在我不就盼出頭了,春兒馬上就能帶我回家了。」
我低下頭,額頭抵住他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大朵大朵的落下。
「我從未信過你會拿我換前程。」
「那夜,我若撲向你,趙凌會刀你,我若哭鬧,他也會刀你。」
「我只能讓他以為我恨透了你......只有這樣,你我才有活路。」
章守知閉上眼。
兩行淚順著臉頰滾落:
「我怕你當真恨我,也怕你不夠恨我。」
「日日都怕。」
我氣得掐了他一下,卻只摸到一把嶙峋的骨頭:
「膽小鬼。」
「我孟妄春選中的人,怎麼會看錯?」
他終於笑了。
蒼白的臉上,依稀又有了從前的模樣。
「是,夫人眼光最好。」
他抬起手。
冰涼的指尖,一寸一寸撫過我的眉眼。
像是怕碰疼我。
又像是想將我看得更清楚些。
「原來我的妻子這樣美貌。」
「這便好,這便好。」
他眼底含著淚,笑意卻越來越深:
「往後沒有我在,也不會有人再拿春兒的容貌說事了。」
「春兒不會再難過了。」
我心裡忽然生出不安來,忍不住死死攥住他的手:
「你胡說什麼!誰準你不在了?」
章守知卻像沒有聽見。
他很得意地笑起來:
「我就說,我是天下眼光最最好的男兒。」
「我的妻子不光有一顆七竅玲瓏心,還有一副傾國傾城貌。」
「守知。」
我想叫他別說了。
可才張開嘴,一口血便猛地吐了出來,盡數染上他滿頭白髮。
章守知慌忙替我擦血。
手上沒有力氣,反倒越擦越多。
他滿眼是淚,卻仍在笑:
「妄春,世間男兒並不都如趙凌一般可憎可惡。
」
「新帝不會攔你。」
「往後你可以假死脫身,去尋一個比我更好的男兒。」
「與他成親生子,讓他好好照顧你。」
他的話斷斷續續,卻很認真。
我被他氣笑了,眼淚卻越落越兇,忍不住賭氣道:
「好啊。」
「等你死了,我便同旁人喜結連理,到時候洞房花燭,琴瑟和鳴。你可別變成鬼趴在我倆床頭看!」
章守知這樣愛吃醋的人。
聽見這話,竟沒有生氣。
他只是笑著,從頸間拽下一枚同心玉扣。
紅繩斷開落進我的掌心。
那是母親留給我的遺物。
是成親那日我親手替他戴上的。
母親說過這是給未來女婿的見面禮。
這些年,章守知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玉扣卻仍舊溫潤乾淨。
他倏然一笑,一如少年時候。
「他若是對你好,就把娘留給未來女婿的物件送給他吧。」
「妄春,你一定要過得好。」
我攥緊玉扣,還想罵他。
他卻輕輕喚了一聲。
「春兒。」
下一瞬,他的手倏然從我臉上滑落。
再也沒有抬起來。
我抱著他,怔了許久。
可去江南,只差一步。
做一對尋常夫妻,只差一步。
一起活到白頭,也只差一步。
我低下頭,貼住他漸漸冰冷的臉,像在章府同他賭氣時那樣嗔道:
「章守知,你又不聽話。」
門外忽然響起腳步聲。
趙珣推門進來時。
我已經拔開袖中藥瓶的塞子。
他臉色驟變,急急往我身前跑:
「母后,不要!」
我仰頭,將穿腸毒藥盡數嚥下。
好苦。
不知道這些年守知每月飲下牽機引時,是不是也這樣苦。
我捨不得鬆手,還緊緊抱著懷中的守知。
趙珣撲過來跪在我面前,一個勁兒的磕頭:
「母后,求求您別離開我,太醫就在門——」
「將我和守知葬在江南,好嗎?」
我開口,沙啞打斷他的話,將染了血的房契塞進他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