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春_第6章 從那以後

妄春發布時間:2026-08-13作者:姓富名婆

從那以後,我白日對他冷淡。

夜裡卻教他讀奏摺、辨忠奸、算糧稅。

教他在趙凌面前藏住鋒芒,何時該忍、何時該狠。

與此同時,我藉著鳳印清理六宮。

又借陪同聽政之名,一點點換掉趙凌身邊的人。

趙凌以為我貪戀權勢,也並不相信我一介婦人能在他手掌心翻出什麼水花,所以不僅不設防,反而給得格外痛快。

......

章守知留在內值房,替我篩過送來的訊息。

他的才本就不及我。

這一點,他從前認得很痛快,如今更不曾反駁。

當年我驕矜地讓趙凌貶他的官,也是為了他能日日接觸案牘上的奏摺,與我共謀出路。

好在,他一直信我。

即使分別,也是恩愛兩不疑。

幾年的勞心勞力。

天地大勢他都涉獵,朝中權貴他都瞭解。

我只怕他求死。

我也沒閒著。

費盡心思討好趙凌,陪他聽政、替他解憂,也順著他的心意恪守寵後之責。

只是每一夜,我都會在他的補藥中多添一味無色無味的藥引。

單獨拿出來甚至算不得毒。

可日積月累,足以掏空一個人的五臟六腑。

數年過去。

趙珣從怯懦孩童長成了沉靜少年。

我從被人唾罵的妖后,變成了真正執掌朝堂的人。

章守知年不過而立,卻已滿頭白髮。

趙凌也終於在一個清晨,嘔出一大口黑血。

太醫跪了滿地。

他說,陛下油盡燈枯。

大限將至,藥石無醫。

11

不知是不是迴光返照。

趙凌快死時,忽然耳聰目明,發現了我每日服用的避子湯。

藥渣被翻了出來。

他看了許久,竟沒有發怒,反而笑著誇我:

「妄春,你果然最像朕。」

下一刻,他卻命人按住我。

一碗催孕的虎狼藥,強行灌進我的喉嚨。

那以後,他將我鎖在寢宮。

太醫日日請脈,宮人寸步不離。

他明明已經連路都走不穩。

卻仍發了狠,要在死前留一個孩子困住我。

我的月信到底停了。

趙凌禍害遺千年。

他本是該死之人,卻還是硬生生撐到胎兒滿了三月,才在一個深夜召我近前。

此時,他已經形銷骨立,卻高興得一直在笑:

「妄春,朕要告訴你一個秘密。」

「你可能想不到吧,章守知從未負你。」

他盯著我,想從我臉上看到崩潰。

「是朕拿你的命脅迫他,他為了讓你能活下去,甘願數十年來日日服用牽機引。」

「他還求朕善待你,求朕不許讓任何人欺負了你。」

「每一回朕臨幸你,都特意讓他在隔壁聽著。」

趙凌笑得咳出血來,卻還是志得意滿:

「他不過剛過而立之年,便已經一頭白髮,就快死了。」

「朕的皇后好生心狠,恨了他這麼多年,還懷了朕的孩子。」

「怎麼辦啊妄春,你這輩子都欠他了。」

他像是心疼至極,枯手狠狠捏過我的臉頰:

「朕死以後,你便殉葬吧。」

「朕準你同朕合葬泰陵。」

他以為自己終於贏了。

哪怕死,也要讓我愧疚一生。

我卻俯下身,替他擦掉唇邊的血。

輕輕笑了:

「趙凌,我早就知道。」

他的笑僵在臉上。

我一字一句告訴他:

「這些年,我從未愛過你。」

「我同你日日相對,心卻一直同他在一起,他也一樣。」

殿外忽然傳來整齊的甲冑聲。

不是趙凌的禁軍。

是趙珣的人。

趙凌張嘴想喚內侍,卻沒有一個人進來。

那些被他貶來侍奉我的舊日妃嬪,早已替我封死了宮門。

我握住他冰冷的手,溫聲道:

「陛下不是喜歡蛇蠍女子麼?」

「如今,可還喜歡?」

趙凌死死瞪著我。

喉間發出破碎的嗬嗬聲。

可直到死,也沒能再說出一句話。

我看著他已經不成人形的腐臭身體,忽然轉身向外去。

還是便宜他了。

12

趙凌駕崩的第二日,趙珣登基。

鳳印在我手裡,禁軍也已經換了主。

朝臣跪在殿下,山呼萬歲。

沒有人再敢說他溫吞軟弱。

我替他扶正冠冕,只說了一句「保重」。

他如今已經長成了足夠翻雲覆雨的少年帝王,無需我再指指點點。

趙珣紅著眼點頭:

「兒臣記住了。」

登基禮一結束,我便急切回宮。

這些年盼了這樣久終於得償所願,我必得好好梳妝打扮一番,再去見我的愛人。

坐在銅鏡前描眉畫眼半晌,我忽然意識到自己小腹隆起,幾乎毫不猶豫的叫人把提前準備好的落胎藥拿來,一飲而盡。

腹中絞痛時,太醫跪著求我臥床靜養。

我卻換下繁重的禮服,又穿回從前最常穿的素色衣裙。

妝匣最底下,放著那張江南小院的房契。

直到不再有血流出,我才緊張地帶上它推開了內值房的門。

「守知?」

我輕輕喚他,他卻沒抬頭。

走近一看,這人卻是在寫放妻書。

紙上只有顫顫巍巍的半句話,說的是願吾妻另擇良人——

我一把奪過來,撕得粉碎:

「章守知,你敢。」

他慢慢抬起頭。

不過幾年未曾近看。

我竟險些認不出他。

曾經清俊溫潤的人,如今瘦得只剩一把骨頭。

滿頭烏髮也盡數成了雪色。

他扶住桌案,似乎想起身。

可才動了一下,整個人便跌了下來。

我慌忙接住他。

他靠在我懷裡,看了我很久:

「姑娘......找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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