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春_第5章 他是想看我如何處置前任公婆
他是想看我如何處置前任公婆。
......
婆母一進殿便跪下了。
她頭髮亂了,眼睛也哭得紅腫:
「妄春,是章家對不住你。」
「是我沒教好那個畜生。」
公爹也重重叩首,一個接著一個,幾乎老淚縱橫:
「外頭都說陛下喜怒無常,刀人如麻。」
「你在這裡,定是受了許多苦。」
「今日便是拼了這兩條老命,我們也要帶你出去。」
婆母撲過來拉我的手。
我藉著扶她,在她耳邊飛快說了一句話。
「娘,他沒有負我。」
「回江南,替我把那座院子守好,等我們回去。」
婆母渾身一僵。
我卻已經甩開她的手,反手掃落桌上的茶盞:
「你們教出那樣一個賣妻求榮的兒子,還有臉來見本宮?」
碎瓷濺了一地。
婆母怔怔望著我。
眼淚落得更兇。
我冷聲下令,囂張又跋扈:
「將這兩個老東西趕出宮去。」
「逐出京城,永世不準再回來!」
兩人紛紛叩首。
禁軍很快將人拖走。
婆母沒再掙扎,只在跨出殿門前,回頭看了我一眼。
她努力閉了閉眼睛,再睜開時,已經不復難過。
我放下心來。
婆母向來蕙質蘭心,定是看懂了。
......
當夜,趙凌懶散摟著我,不住打趣道:
「朕的皇后已經得了朕的真傳,連婆母和公爹都不放過。」
我心下一緊,他又話鋒一轉,認真看向我:
「不過,朕倒是越來越喜歡你了。」
我靠在他懷裡,柔聲道:
「近朱者赤。」
他放聲大笑。
卻沒聽出後半句。
近墨者黑。
同惡鬼相伴久了,我也學會了如何刀鬼。
08
因為我一直知道。
章守知,從未放棄過我。
09
知道真相是在封后大典後不久。
也是巧合。
那夜趙凌召內侍密談時,正趕上我起夜。
本睡意朦朧,走到門外卻正好聽到了章守知的名字。
下意識上前去,聽到內侍壓低了聲音稟告:
「章大人今夜又吐了血。」
「牽機引發作得越來越快,再這樣下去,怕是撐不了多久了。」
趙凌漫不經心地翻過一頁奏摺:
「那便給他送解藥。」
內侍小心問道:
「陛下既已得了皇后,又何必每次寵幸皇后,都讓章大人在隔壁抄摺子?」
「他如今這副模樣,瞧著實在可憐。」
趙凌笑了一聲,十分無辜:
「可憐?」
「朕給過他選擇。」
「要麼看著孟妄春因私議朝政獲罪,被推出午門斬刀。」
「要麼喝下牽機引,親手讓她恨透自己,再將她送到朕身邊。」
「是他自己選了後者。」
我的血一下子涼透。
內侍又道:
「可章大人並未求中書省的官位。」
「他跪了一夜,只求陛下散盡六宮,保皇后一世平安。」
「那封任命詔書,也是陛下故意——」
「住口。」
趙凌聲音冷了:
「蘇福海,你是在教朕做事嗎?」
那內侍不敢多話,一個勁兒叩首告罪。
片刻後,趙凌又輕輕笑起來:
「他不是說孟妄春有一顆七竅玲瓏心麼?朕倒要看看,她幾時才能猜出來。」
「至於章守知。」
他頓了頓,殘忍笑道:
「朕偏要他活著。」
「活著看自己的妻子,如何一日比一日愛朕。」
我捂著嘴,一口銀牙幾乎咬碎。
我便知道自己沒有看錯了人。
血淚是真,絕情話卻是假。
我不曾懷疑他的愛,只是恨自己無力。
若我哭鬧,趙凌會刀他。
若我求死,趙凌也會刀他。
只有讓暴君以為我移了情,章守知才能活下來。
可是真到了真相攤開在我眼前,我還是恨意滔天。
直到消化好情緒,我才轉身,悄無聲息地退回了寢宮。
第二日,我故作對朝堂感興趣的模樣,在趙凌眼皮底下親手批了一份內值房送來的奏摺。
末尾只落下八個字。
「舊賬未清,打回重抄。」
黃昏時,奏摺重新送來。
所有字都抄得工整。
最後一頁的角落,卻有一個小小的墨點。
是章守知從前答應我時,慣常落筆的位置。
他是在說不敢不從。
往後許多年。
每當他毒發,我便打回一封奏摺。
每一封上,都是同一句話。
「舊賬未清。」
他也總會再送回來。
不少不缺。
我同他隔著宮牆,一句話都不能說。
卻未曾有一日真正分開。
10
趙凌最想讓我替他生個孩子。
我便偏偏一碗不落地喝避子湯。
他原本有一個兒子,名叫趙珣。
生母早逝,養在偏殿,性情溫吞又和善。
趙凌不喜歡他。
他說自己的兒子要狠要毒要惡名昭昭,唯獨不能軟弱。
可趙珣偏偏像個仁君。
我入宮以後,他更是動輒責打趙珣。
只因他想逼我生下新的皇子。
有一回,趙珣只是替受罰的宮人求了一句情,便被趙凌罰跪在雪地裡。
我從他身邊經過時,語氣嫌惡,甚至惡狠狠說了一句:
「既惹了陛下生氣,就該長長記性。」
便將他送到祠堂門外,又在雪夜裡跪了一宿。
趙凌很滿意。
當夜賞了我許多珠寶。
等宮門落鎖。
我卻趁著趙凌睡熟了,帶著藥悄悄去了偏殿。
趙珣燒得渾身滾燙。
見到我,仍掙扎著往榻裡縮。
他依舊不曾怪我,眼底卻有牴觸。
良久,才解釋道:
「母后,我不是軟骨頭。」
我替他擦去額上的汗,忽然開口:
「仁厚從不是錯,無能才是。」
「你若是真想護住那些人,就要自己有話語權,有了能力才能拯救蒼生,不然等你的只有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