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春_第4章 我沒有再回頭

妄春發布時間:2026-08-13作者:姓富名婆

我沒有再回頭。

只是兀自將指甲掐進掌心。

趙凌抬手替我擦汗,拇指卻在我眼角頓住。

那塊伴了我多年的紅斑,被他用力擦去了一角。

殿中驟然安靜。

他指著指腹上的胭脂,忽然笑了:

「朕自詡火眼金睛。」

「原來,娘子也騙過了朕。」

宮人端來熱水。

我被按在鏡前,一層層洗去黃粉與藥汁。

鏡中那張藏了許多年的臉,終於重見天日。

趙凌看了許久。

久到我忍不住渾身開始輕顫。

「章守知,可見過這張顛倒眾生的臉嗎?」

我搖了搖頭。

他笑得愈發開懷。

「他守了這樣久,竟然連自己妻子生得什麼模樣都不知道,倒叫朕先看見了。」

我怔怔看著他有些癲狂的模樣。

下意識想到我的夫君。

章守知從不需要這張臉,便已將我當成珍寶。

我與他相伴相守這樣多年,他從不曾捨得這樣用力地擦過我的臉。

我藏了這樣久,入宮一日,便無所遁形了。

......

第二日,封后的聖旨便傳進京城。

就連風印也一併送到我手裡。

一日之間,天翻地覆。

我從一個籍籍無名的小吏之妻,一躍成了一國之後。

趙凌果真按照他所說的散盡後宮。

只不過,他沒有放那些女子出宮。

而是全部褫奪封號,貶成宮女,送來我殿中侍奉。

有人哭之恨之,有人從容待之。

自也不乏有跪地諂媚討好,不敢抬頭的。

我只渾身發冷,深覺萬豔同悲。

趙凌卻摟著我,笑吟吟地問:

「娘子可滿意?」

我看著昔日的貴妃娘娘跪了滿殿,輕輕彎唇。

眼底卻毫無笑意。

暴君就是暴君。

他許給我的一生一世一雙人,竟是用枕邊人的血淚來鋪陳。

06

趙凌寵我。

寵到我短短幾日,就成了「人人得而誅之」的妖后。

他不只將鳳印給我,甚至起了興致,還將我帶上了朝堂。

讓我與他同坐龍椅之上,共看百官俯首叩拜。

只是每次晨起之時,他都會親手替我覆上面紗。

黑紗遮住整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

第一次臨朝聽政,殿中譁然。

很快便有人出列叩首,語氣憤然:

「后妃臨朝,冒天下之大不韙!」

「妖后禍國,實乃不祥!」

另一個老臣更是指著我怒罵:

「美色誤君,妖孽當誅!」

我尚未來得及開口。

趙凌便懶洋洋抬了抬手,輕飄飄開口:

「拖出去,砍了。」

那人愣住。

滿朝嘰嘰喳喳的大臣倏然安靜下來。

很快,求饒聲一路被拖至殿外。

趙凌甚至沒有回頭。

只側過臉,替我理了理耳邊的黑紗,溫柔交頸:

「別讓這些髒東西汙了皇后的眼。」

我有些怔愣。

耳邊的喧囂盡數退去,霎時間安安靜靜。

像平白進了一片空靈之地。

這時,我又想起章守知。

從前赴宴,旁人笑他娶了個無顏女。

他總會大大方方牽緊我的手,再很驕傲地告訴所有人:

「這是我夫人,是我唯一的愛人。」

「不許你們說她壞話!」

那時我黃臉粗眉,人人避之不及。

他卻恨不得將我帶到全天下面前炫耀。

如今趙凌看見我的真容,卻只惦念獨享。

反倒要拿黑紗將我蓋得嚴嚴實實。

我唇角剛剛彎起。

眼前卻又閃過那夜章守知將我送進宮時的模樣。

嘴角便不受控制地耷拉下去。

趙凌看在眼裡。

下朝後他直接將我帶去了御書房。

御書房東側有一間內值房,章守知就在那裡抄錄奏摺。

他官階低賤。

殿中任何人都能使喚他。

趙凌故意不關窗,也故意將我按在白日明亮的榻上:

「皇后方才在想誰?」

我閉緊嘴,一聲不吭。

趙凌便愈發惡劣。

他要我出聲。

要隔壁的人聽得清清楚楚。

我死死咬著唇。

將所有聲音都咽回肚裡。

後來不過片刻。

卻長得像已經走過一生。

我到底沒能忍住,從唇邊溢位一聲破碎的悲鳴。

隔壁驟然傳來硯臺落地的脆響。

緊接著,是壓也壓不住的咳嗽。

一聲比一聲重,幾乎撕心裂肺。

最後一聲,是吐血的悶哼。

我眼角落下一滴血淚。

趙凌俯身吻去,像是將戰利品拆吃入腹般咂了咂嘴:

「心疼了?」

我搖頭。

隔著窗欞,忽然斷斷續續地開口:

「舊賬未清,誰都不準先走。」

這是我和章守知從前查案時的舊話。

每逢熬到深夜,他困得睜不開眼便會趴在桌上裝死。

我就用筆桿敲他的頭,好笑地說道:

「舊賬未清,不準先走。」

他總會坐起來,委屈巴巴地應我:

「夫人有命,不敢不從。」

趙凌果然沒起疑心,還以為我今日來了興致,更賣力地逗我。

我睜著眼看向床幔。

沒關係。

沒關係。

只要活下來,就一定還有希望。

隔壁安靜了許久。

終於,又響起研墨的聲響。

我閉上眼,終於放下心來。

07

我沒想到景仁宮的第一對來客,會是章家父母。

章家出身寒門,好不容易將兒子供了出來。

兩人對我都很滿意,與我感情甚好。

本以為再傳去的會是我有孕的好訊息,卻先得到了章守知賣妻求官的訊息。

二老便不顧性命,下了拜帖給章家的僕人,託他們想法子遞給我。

趙凌聽說後,興致勃勃地準他們來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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