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京城開首飾鋪的老闆娘,做生意素來大方。
客人買下正價貨品,我常會搭一件平價小飾物當作添頭。
鎮國公世子是鋪中常客,一回閒談,他笑著同我說。
「在你店裡採買最省心,正好表妹與未婚妻各一件。」
我理所當然以為,昂貴的正價首飾給未婚妻,附贈的小物件給表妹。
直到那日,世子陪著一位姑娘踏入店門。
她髮髻上,赫然簪著那支當作贈品送出的素玉釵。
我笑著上前招呼:「想來您便是世子爺的表妹?」
姑娘面色驟然難堪,微微搖頭。
「你認錯了,我是他尚未過門的妻子。」
我心頭大震,轉瞬間做出決斷。
——得想個法子,不能叫她一直矇在鼓裡。
01
「實在對不住,瞧我這雙眼睛,真該打。」
我忙向她道歉。
眼前的姑娘比我想象中敏銳,她淡淡說了聲無妨,又不著痕跡問。
「他常提起表妹嗎?你怎會將我認作她?」
我當即後背浮起一層冷汗。
我是想告訴她真相,可不是現在。
世子這尊大佛還杵在那兒,我豈敢妄言。
我眼珠一轉,笑道:「並非如此,您跟世子佳偶天成,瞧著氣質有幾分相似,我才誤認作兄妹。」
言罷我又感嘆:「現在看,原來是夫妻相。」
世子聞言,不著痕跡將未婚妻與我隔開,語氣嚴厲。
「我與清顏還未成婚,你這般打趣,有損她名聲。」
我心中苦不堪言,又朝著自己嘴輕輕打了下。
「瞧我這張破嘴,也該打。」
「我一個市井婦人不懂禮數,還請小姐莫要見怪。」
被喚作清顏的姑娘未再言語,世子轉過身,拉著她的手徑直朝二樓走去。
「好東西都在上面,我陪你瞧瞧去,既然是你母親壽辰,自然要挑最好的。」
我深知世子是故意不讓我跟她接觸,免得一來二去漏了餡兒。
我也極有眼色地留在原地,未再跟上去。
不多時,兩人又並排下來。
後邊跟著店裡的小丫頭,手裡捧著套南海明珠頭面,是鋪子裡的鎮店之寶。
清顏的臉上也比來時多了幾分溫柔笑意。
我趁機誇讚道。
「世子爺好眼光,這套頭面是我費盡心機才從一個商人手中收來,明珠珍貴,採珠女下去一趟不過取回寥寥數顆,能湊出一副頭面十分不易,可謂有市無價。」
世子嘴角含笑,隱隱有著得意。
「行,給我包起來。」
我衝小丫頭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去拿貴重的錦盒。
趁著打包的空檔,我低頭從展櫃裡取出一枚水頭不錯的玉鐲。
「老規矩,買首飾贈搭頭,今日這套頭面昂貴,世子是常客,便贈一枚上好的鐲子吧。」
此話一齣,兩人皆是一愣。
清顏面上浮起疑問:「搭頭?」
世子惡狠狠瞪了我一眼,似恨不得將我扒皮拆骨。
可迎上清顏目光,他又換上翩翩君子的模樣,溫聲解釋。
「老闆娘會做生意,買一贈一,從前我常來此處替你挑禮物,多的贈品便給府中姊妹。」
清顏沉默一瞬,輕聲責怪道。
「侯府小姐豈能用贈品,你這世子當的未免太苛刻。日後直接給她們挑正價首飾,贈品賞給底下的丫鬟,記我賬上便是。」
世子眼底閃過難堪,但依舊強笑。
「怎好讓清顏破費,放心,以後都聽你的。」
而這邊頭面也打包妥當,世子立馬付完賬,帶著未婚妻頭也不回離去。
小丫頭朝著他的背影眨眨眼,歪頭道。
「老闆娘,世子看起來好像不太高興,我們是不是要失去這個客人了?」
我忍不住撲哧一笑。
「放心吧,失了他,還會來個更大方的客人。」
連小丫頭都能察覺到世子情緒的變化,那般敏銳的清顏又豈能毫無知覺。
我相信,不久後還會再和她見面。
02
果然,五日後,清顏再度來到鋪子。
今日她獨身一人,連丫鬟都沒帶,進門便點名我道。
「老闆娘,我想挑支簪子。」
我立刻殷勤迎上:「小姐想要什麼價位的,一樓看還是二樓看?」
她目光淡淡環掃一週,落在陳列簪子的櫃檯上,緩步踱過去。
我的身形微微一怔。
世子有回便是在這個櫃檯上挑了枝粉玉雕琢的顫葉芍藥簪,分外嬌俏,一看便是送給年輕姑娘。
我當時還同他打趣:「可是贈予心上人?」
世子耳尖湧上一絲緋紅,沒有應聲。
我本以為這支簪子該出現在清顏頭上。
花簪配美人,賞心悅目。
不曾想,簪到她頭上的,卻是那日當搭頭送出去的素玉釵。
清顏的目光落到那支同款式的白玉芍藥簪上。
「老闆娘,這支可還有其他顏色?」
我頓時瞭然。
她是有備而來。
我如實答道:「只剩一支白色。」
她點點頭,又往其他展櫃走。
金絲粉寶耳墜、翡翠如意步搖、粉珊瑚嵌珠鐲......
她問的每一件,都是我曾賣給世子的款式。
「瞧著都是些奢華精緻的款式,可有素雅款?」
我心頭重重一跳。
瞬間想起那些當搭頭送出去的玩意兒。
因為不值錢,全在櫃檯底下的抽屜裡堆著。
此事若直接挑明,得罪世子,我這店鋪也不用開了。
我笑了笑:「方才那支白芍藥簪子就十分清新雅緻,很適合您,要不要試戴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