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大霧,逢春而散_第 8 章 陸晚凝沒有立刻離開紐約
第 8 章
陸晚凝沒有立刻離開紐約。
接下來的一週,她出現在我公寓樓下的街角,出現在事務所對面的咖啡館,出現在我每天經過的地鐵站出口。
她不說話,只是站在那裡。
像一座沉默的雕像。
同事秦桑注意到了。
“門口那個人,你認識?”
“以前認識。”
她沒多問,只是多看了一眼窗外。
“要我幫你報警嗎?”
“不用。她不會做什麼的。”
我瞭解陸晚凝。她不會鬧事,不會糾纏,不會做任何失態的事。
她只會站在那裡,讓我看見她,讓我知道她沒有放棄。
這是她的方式——不言不語,但無處不在。
用沉默代替道歉,用在場代替語言。
然後等我先心軟。
第四天,她在我下班的路上攔住了我。
“我聯絡了一個腦神經科的專家。”
我停下腳步。
“在波士頓。全美排名前三的面孔失認症研究團隊。”她從大衣口袋裡抽出一張名片遞過來。
“做一次全面評估,看看有沒有新的治療方案。”
我低頭看著那張名片。
白底黑字,印著一箇中文名和一串電話號碼。
“你以前從來沒幫我找過醫生。”我說。
她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僵硬。
“以前是我疏忽了。”
“以前你跟我說臉盲沒法治,訓練就行。”我把名片還給她。
“你說的訓練就是在商場裡跟我走散,在人群裡讓我找你。”
“你管那個叫治療。”
她沒有接回名片。
“我錯了。”她說。
這三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比什麼都稀罕。
七年了,第一次。
但來得太晚了。
“陸晚凝,你錯了什麼?”我看著她。
“你說說看,你到底錯了什麼。”
她的喉嚨動了一下。
“我不該用那種方式——”
“哪種方式?”
“......測試你。”
“測試。”我重複了這兩個字。
“你把它叫測試。程硯把它叫關心。宋清歌把它叫理所當然。”
“只有我把它叫折磨。”
“而你們所有人都覺得,是我太脆弱了。”
她沉默著,嘴唇抿成一條線。
“我不這樣覺得了。”她說,聲音很低。
“你不這樣覺得了,”我點頭,“因為我走了。”
“如果我沒走呢?如果我還在你身邊,還每天笑著說沒事沒關係——你會有今天這些話嗎?”
她沒有回答。
我知道答案是不會。
如果我還在,一切都會照舊。
她繼續做那個冷靜理性的好女友,程硯繼續做那個無微不至的好兄弟。
而我繼續做那個需要被治癒的殘缺品。
“回去吧,晚凝。”
我把名片輕輕放在她大衣的口袋邊緣。
“你不用替我找醫生了。我的病不需要你治。”
“但你的問題,得你自己治。”
我繞過她走了。
這一次她追了兩步。
“溫辭。”
我停下來,沒回頭。
“我不會放棄。”她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以前也不會。”我說。
然後繼續走。
地鐵入口的風很大,灌進我的外套裡。
我快步走下臺階,刷卡進站,直到站在站臺上才發現自己的手一直在抖。
不是害怕,不是猶豫。
是那些舊傷在她面前不受控制地發作。
像一種條件反射——只要她在,我就會自動回到那個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狀態。
列車進站的風壓吹亂了我的頭髮。
我深吸一口氣,走進車廂。
不會了。
我不會再回到那種狀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