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大霧,逢春而散_第 5 章 飛機起飛的那一刻
第 5 章
飛機起飛的那一刻,我關掉了手機。
窗外的城市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塊灰撲撲的拼圖。
我靠在椅背上,把遮光板拉下來。
十三個小時的航程,我終於不用演了。
落地紐約是當地時間的清晨。
行李轉盤前人來人往,我推著箱子走出航站樓,冷空氣撲面而來。
手機開機後,訊息像潮水一樣湧進來。
陸晚凝的。
第一條:“今天不回來吃飯了,跟客戶應酬。”
隔了三小時:“你去哪了?家裡燈沒開。”
又隔了一小時:“溫辭,打電話不接什麼意思?”
最後一條是凌晨兩點發的:“程硯說你這兩天情緒不太好,你是不是又鑽牛角尖了。回個訊息。”
程硯的訊息更多一些。
“溫辭,晚凝找不到你,你在哪呢?”
“你是不是回你媽那了?她讓我幫忙問問。”
“你這樣搞失蹤,晚凝會擔心的。”
“你至少說一聲啊,大家都急。”
我站在異國的機場外面,看完所有訊息。
大家都急。
是嗎。
我把手機鎖屏,走向計程車排隊區。
到了提前租好的公寓,放下行李,我坐在空曠的客廳地板上。
一切都是陌生的——牆壁、傢俱、窗外的天際線。
但這種陌生讓我鬆了一口氣。
在這裡,沒有人會突然換掉外套考驗我。
沒有人會用無奈的語氣說“你又認不出我了”。
沒有人會以關心為名佔據我身邊所有的位置。
手機又震動了。
陸晚凝的來電。
我看著螢幕上她的名字,等鈴聲響完。
沒接。
她接著打了第二個、第三個。
第四個的時候,我劃開了接聽。
“溫辭,你到底在哪?”
她的聲音裡第一次有了急切,但依然保持著那種慣有的剋制。
“在外面。”
“什麼外面?你在誰家?”
“不在誰家。”我把手機換到左手。
“陸晚凝,我走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
“你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我離開了,不回去了。”
“......你又在鬧什麼?”她的語氣沉下來。
“你覺得我在鬧。”我說。
“不覺得嗎?”她似乎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恢復了那種冷靜。
“你要是因為上次那頓飯宋清歌說的話不開心,我可以跟她打個招呼讓她以後——”
“跟宋清歌沒關係。”
“那你到底——”
“跟你有關係。”
話說出口的那一刻,我發現自己並沒有想象中那麼痛苦。
像一根繃了很久的弦,斷了之後反而輕鬆。
她又沉默了。
這次更久。
“溫辭,你冷靜一點。”
“我很冷靜。”
“你告訴我你在哪,我來接你。”
“你接不到了。”
我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是完全陌生的城市天際線,清晨的陽光把高樓的玻璃幕牆照得發亮。
“晚凝,你不用來了。”
“這條路,你找不到我。”
我把電話掛了。
然後做了一件這七年來從未做過的事——把她的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手指按下確認鍵的時候,我的手在抖。
但我沒有後悔。
門外的走廊很安靜。
沒有程硯的皮鞋聲,沒有陸晚凝的開門聲。
只有我自己的呼吸。
我蹲下來,手掌撐在膝蓋上。
終於不用再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