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大霧,逢春而散_第 9 章 陸晚凝離開紐約是第十一天的事
第 9 章
陸晚凝離開紐約是第十一天的事。
走之前她發了一封郵件到我的工作郵箱。
“我會在國內等你。什麼時候想回來,隨時可以。”
底下附了一句:“程硯的事,我會處理。”
我看了兩遍這句話。
程硯的事。
她終於承認有“程硯的事”了。
但這個承認來得如此之遲,像一個在房子燒塌之後才趕到的消防員,站在廢墟面前說我來處理了。
沒有用了。
我關掉郵箱,繼續工作。
兩週後,一個共同朋友的朋友圈讓我看到了後續。
林晏發了一條動態,配圖是一張聊天截圖。
截圖裡是程硯的訊息,發給陸晚凝的。
大意是:晚凝,溫辭走了以後你狀態很差,我很擔心你。你要是需要人陪,我隨時都在。
底下林晏的配文只有一句:“有些人啊,藏得真深。”
評論區炸了。
有人問怎麼回事,林晏沒有直接回答,只是說了一句“當了七年的好兄弟,結果一直在挖牆腳”。
我翻了幾條評論就退出了。
這些事,我早就知道了。
只是以前我不願意承認。
因為承認了,就意味著我這七年不只是被女朋友辜負了,還被最好的朋友背叛了。
雙重的否定太重了,我當時扛不住。
所以我選擇相信——程硯只是熱心,陸晚凝只是遲鈍。
是我想多了,是我太敏感了,是我的臉盲讓我對人際關係產生了錯誤的判斷。
但離開之後回頭看,一切都清晰得可怕。
又過了幾天,我媽打來電話。
“溫辭,程硯來找我了。”
“他說什麼了?”
“他說你誤會他了,他在我面前紅著眼眶說了很多。”我媽的語氣有些猶豫。
“說他從來沒想過取代你,說他對晚凝沒那個意思。”
“他還說你臉盲看不清人,連他的好心都看成了惡意。”
我握著手機,指節發白。
連我的病都被他拿來當武器了。
“媽,你信他還是信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我信你。”我媽最終說。
“但我想聽你親口告訴我到底怎麼回事。”
我坐在窗邊,看著對面樓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
“媽,你記得我每次打不通電話,說我又在商場裡走丟了嗎?”
“記得。”
“那不是走丟。是他們故意的。”
電話那頭傳來倒吸涼氣的聲音。
“他們說是為了訓練我。晚凝說是為我好,程硯說是關心我。”
“但其實就是一種......”
我想了很久,才找到一個詞。
“馴化。”
“讓我習慣恐懼,習慣無助,習慣依賴他們來救我。”
“這樣我就永遠離不開他們。”
我媽在電話那頭哽咽了。
“媽媽對不起你......媽媽應該早點發現的......”
“不怪你。”我深吸了一口氣。
“我自己都花了七年才看清楚。”
掛了電話之後,我坐在黑暗裡很久。
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每一盞燈背後都是別人的生活。
我終於也有了自己的生活。
沒有考試,沒有評分,沒有人站在我身後說“再努力一點就好了”。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
是秦桑發來的訊息。
“小溫,明天早上那個方案彙報你準備得怎麼樣了?加油。”
我回了一個“沒問題”。
然後翻身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明天的彙報,我很緊張。
但那是正常的緊張——關於工作、關於能力、關於一個人能不能憑自己站穩腳跟。
不是那種被扔在人海里找不到方向的恐懼。
兩種感覺完全不同。
前者讓人想努力。
後者讓人想窒息。
我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今晚能睡個好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