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大霧,逢春而散_第 7 章 到紐約的第二十三天
第 7 章
到紐約的第二十三天,陸晚凝出現了。
我下班走出事務所大門,在街對面的咖啡店門口看見了一個人。
黑色大衣,灰色圍巾。
我當然認不出她的臉。
但她站在那裡的姿態——雙手插在口袋裡,重心微微後傾,下巴抬起的角度——我太熟悉了。
七年的肌肉記憶不是靠面孔建立的。
她看見我了。
穿過馬路的時候,她的步伐很穩,表情大概是平靜的。
我說大概,因為直到她走近,我依然無法辨識她面部的情緒。
但我能感覺到她在忍耐什麼。
“找到你了。”她站在我面前,撥出的白氣在冬天的空氣裡散開。
“你是怎麼找到這裡的。”
“你媽告訴我你在紐約,”她頓了一下,“剩下的是我自己查的。”
我沒有問她怎麼查的。
她有這個能力,我一直知道。
“晚凝,我說過不用來。”
“你說了很多話,”她看著我,“但你沒有給我解釋的機會。”
我攥緊了揹包帶子。
“你想解釋什麼?”
“回國。”她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我們當面談。”
“不回。”
她的眉心動了一下,那道我看了七年的豎紋。
“溫辭,你在賭氣。”
“我沒有賭氣。”
“那你為什麼連一個當面解釋的機會都不給我?”她的聲音壓得很低。
“你走之前有給過我解釋的機會嗎?你問過我的想法嗎?你一聲不吭地消失,就這麼跑到了地球另一端——你覺得這公平嗎?”
又是公平。
我看著她,突然覺得很荒謬。
“晚凝,你真的覺得我是因為一件事走的嗎?”
她沒答話,但下頜線繃緊了。
“我問你,”我後退了一步,“舞會那天晚上,十分鐘計時結束之後,你摘下面具的時候,你站在哪裡?”
她微微皺眉:“就在你旁邊。”
“對,你就站在我旁邊。”我點頭。
“你從我身邊走過,說“看來你還是認不出我”。然後程硯跟著你一起走了。”
“你們離開的時候,有一百多個人看著我站在原地。”
“你知道那種感覺嗎?”
她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要說什麼。
“不知道的,”我替她回答了,“你不知道。因為你從來不會是被留下的那個人。”
人行道上有路人經過,朝我們張望了一眼。
陸晚凝深吸一口氣,伸手想拉住我的手臂。
我避開了。
“溫辭,我承認那天我做得不對。”
她終於退了一步。
“但你不能因為一次——”
“不是一次。”
我看著她,很平靜。
“每一次你叫它考驗的東西,對我來說都是一場溺水。”
“你和程硯站在岸上計時,看我能堅持多久不失態。”
“然後你們把這叫愛。”
她的手垂回身側,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一樣定在原地。
良久,她才開口。
“回來吧。”聲音比之前輕了很多。
“我改。”
我搖頭。
“來不及了。”
我轉身走向地鐵口,沒有再回頭。
身後沒有追上來的腳步聲。
她一直是個驕傲的人。
這一次低了頭,但只肯低到這個程度。
夠了。
我從前可以為她的一個低頭原諒一切。
但現在不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