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大霧,逢春而散_第 6 章 紐約的第三天
第 6 章
紐約的第三天,我換了手機號。
舊號碼在最後關機前,未接來電的記錄停在了四十七個。
其中陸晚凝三十一個,程硯十二個,剩下四個是我媽的。
我用新號碼給我媽回了電話。
“媽,我出國了。工作調動,沒來得及說。”
她在那頭愣了兩秒:“怎麼這麼突然?晚凝知道嗎?”
“知道的。”我說。
“我們商量好的。”
她還想再問,我說訊號不好就掛了。
第五天的時候,程硯的訊息出現在我的郵箱裡。
他不知道怎麼找到我的工作郵箱的。
郵件標題是:“溫辭,看到請回復。”
正文很長。
“溫辭,晚凝這幾天快急瘋了。她到處在找你,打了你所有朋友的電話,去了你公司、你媽家。”
“她瘦了很多,昨晚喝了很多酒,我從來沒見過她這個樣子。”
“你到底怎麼了?是不是我們哪裡做得不對?你跟我說,我幫你們調解。”
“不管發生了什麼,你不應該這樣一聲不吭地走掉。這對晚凝不公平。”
不公平。
我看著這兩個字,覺得有些想笑。
七年裡每一次我被丟在人群中茫然無措的時候,公平在哪裡。
每一次我解釋自己的病症被當作藉口敷衍的時候,公平在哪裡。
每一次她和程硯並肩站在一起用憐憫的目光俯視我的時候,公平在哪裡。
我沒有回覆那封郵件。
第七天,我開始了在紐約的新工作。
設計事務所不大,十幾個人,節奏快但氛圍簡單。
沒有人知道我的過去,沒有人問我為什麼從國內來,也沒有人要求我記住所有人的長相。
我跟同事說了自己臉盲的情況。
組長秦桑是個三十出頭的華人女性,聽完只是點點頭。
“行,我以後固定戴這頂漁夫帽,方便你認。”
就這樣。
沒有考驗,沒有測試,沒有“你要是真用心就能記住”。
第十天,陸晚凝的郵件到了。
她不知道怎麼也找到了這個郵箱地址。或許是程硯告訴她的。
郵件很短,只有兩行字。
“溫辭,你做得很過分。”
“你至少欠我一個當面解釋。”
做得很過分。
就好像我是那個犯了錯的人。
就好像不辭而別是一種背叛,而她七年來對我做的那些事只是愛的表達。
我關掉郵箱,繼續畫圖。
窗外是曼哈頓的夜景,霓虹燈明明滅滅。
第十五天,我媽打來電話。
“溫辭,晚凝來找我了。”
我的手停在滑鼠上。
“她說什麼了?”
“她說你跟她鬧彆扭跑了,讓我勸勸你。”
她的聲音有些猶豫。
“她看起來很誠懇,還帶了水果。你們到底是怎麼回事?”
“媽,我們分手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五秒。
“分手?為什麼?她欺負你了?”
“沒有欺負。”我閉上眼睛。
“就是不合適。”
“哪有在一起七年突然不合適的——”
“媽。”我打斷她。
“我不回去了。這個決定不會變。你幫我跟她說,不用再找了。”
她嘆了口氣,最終沒有再勸。
掛了電話之後,我盯著手機螢幕發了一會兒呆。
她去找我媽了。
帶了水果。
看起來很誠懇。
陸晚凝永遠知道怎麼在外人面前維持那個完美女友的形象。
理性、體面、包容、深情。
只有我知道,那份包容裡摻了多少居高臨下。
那份深情的前提是——我必須按照她的方式去愛她。
我從抽屜裡拿出那朵已經乾枯的紅玫瑰。
舞會那晚她遞回來的。
花瓣已經變成暗褐色,像一滴凝固的舊血。
我把它扔進了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