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大霧,逢春而散_第 4 章 回到家已經快十一點了
第 4 章
回到家已經快十一點了。
陸晚凝去浴室洗澡,我坐在臥室的飄窗前,膝蓋上放著那個裝報告的牛皮紙袋。
手機亮了一下,是程硯發來的訊息。
“今天清歌那些話你別放在心上,她就那種人,嘴欠。”
我回了一個“沒事”。
他又發了一條:“晚凝剛才在車上跟我說,覺得你今天情緒不太對。”
“她說你最近是不是壓力太大了,要不要我陪你去看看心理醫生?”
我盯著這行字,手指懸在螢幕上方。
她覺得我情緒不對,但她不問我,她問程硯。
她覺得我需要幫助,但她不陪我,她讓程硯陪我。
我打了一行字:“不用了,謝謝你。”
發出去之後,我又補了一句:“以後她的事,你不用特意轉告我了。”
訊息顯示已讀,對方正在輸入,但過了很久也沒發出來。
最後只回了一個字:“好。”
浴室的水聲停了,陸晚凝裹著浴袍走出來。
她看了一眼坐在窗邊的我,皺了下眉。
“怎麼還不睡?”
“在想事情。”
“想什麼?”
她一邊擦頭髮一邊走向梳妝檯,語氣平淡得像在問今天的天氣。
我深吸一口氣。
“晚凝,我想跟你談談。”
她的動作停了一秒,然後放下毛巾看著我。
“說。”
“舞會那天的事,”我看著她的眼睛,“你是不是覺得我們該分開了?”
她轉過身來,眉心那道豎紋又出現了。
“你怎麼突然說這個?”
“不是突然。”
我把牛皮紙袋裡的報告抽出來,放在床上。
“我的臉盲不會好了。你知道的。”
她站在那裡,眼神沉了下來。
“我什麼時候說過要跟你分開?”
“你沒說,但你在等我先開口。”我平靜地看著她。
陸晚凝沉默了很久。
“溫辭,你想太多了。”
她走到床邊坐下。
“舞會那次是我方式不對,但我的出發點——”
“是為我好。”我替她把話接完了。
她看著我,像是在確認什麼。
“我知道。”我把報告重新裝回袋子裡。
“一直都是為我好。”
她伸手想摸我的頭,我往後縮了一下。
她的手僵在半空,那道眉心的紋路更深了。
“你到底想怎樣?”她的語氣終於有了一絲不耐煩。
“我想讓你直接告訴我,”我看著她的眼睛,“如果我這輩子都認不出你的臉,你還要不要跟我在一起。”
她沒有立刻回答。
房間裡安靜得能聽見樓下的夜風聲。
“我沒有不要。”她最後說。
“但你也沒有說要。”
她閉上嘴,用一種疲憊的眼神看著我。
那種眼神我太熟悉了——每次我試圖把話挑明,她都是這個表情。
好像我在無理取鬧,好像我在逼她做一道沒有正確答案的選擇題。
“行了,早點睡吧。”她關掉床頭燈,背對著我躺下。
對話結束。
一如既往地,沒有結果。
我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然後輕輕下床,走到客廳,開啟電腦。
搜尋欄裡敲下四個字:單程機票。
我不需要她給我答案了。
因為我已經有了自己的答案。
凌晨三點,我訂了一張後、明天飛紐約的票。
把確認郵件刪除,清空瀏覽記錄,合上電腦。
回到臥室時,陸晚凝依然背對著我,呼吸均勻。
我看著她的後背,想起七年前她第一次站在我面前的樣子。
那時候我也認不出她的臉。
但她笑著說:沒關係,我每天都穿同一件藍色衛衣來找你,你只要記住這個顏色就行了。
從什麼時候開始,那個願意為我穿同一件衣服的人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不斷更換規則的考官。
我躺回自己那一側,把被子拉過肩膀。
這一次,我不需要認路。
我只需要朝著一個方向走,不回頭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