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長鶯飛_第7章 她驚愕地看着我
」
她驚愕地看著我。
「和離?」
「很奇怪嗎?」
「你前世不是也希望離開謝家?」
她嘴唇顫了顫。
像沒想到我會這樣直白。
「可是母親會失望,父親會覺得我丟人。」
「那是他們的事。」
我看著她。
「路是你自己選的。」
「後悔也得自己開口。」
她站在那裡,很久沒有說話。
最後,她低聲問:
「姐姐,你恨我嗎?」
我想了想。
「恨過。」
她眼淚砸在手背上。
「現在呢?」
「忙。」
她怔住。
我說:
「馬場、謝家、女騎場,還有一堆賬。」
「沒空日日恨你。」
容錦宜哭著笑了一下。
「你如今說話真狠。」
我也笑了笑。
「在馬場學的。」
她抹了抹眼淚。
「我從前總覺得,你在外頭長大,粗鄙,命也不好。」
「後來才知道,你會的那些東西,能救命。」
我沒有接。
遲來的道歉,聽見便罷。
不必立刻抱頭痛哭。
不遠處,謝乘歡朝我走來,手裡還拿著一盤點心。
他看見容錦宜,腳步慢了些。
容錦宜看向他。
前世她嫁過的人,如今看起來比傳聞裡那個敗家小侯爺好太多。
衣著端正,眉眼仍風流,卻不再輕浮。
她眼裡閃過一點複雜。
謝乘歡把點心遞給我。
「吃不吃?杏仁酥。」
我接過。
「你從哪兒拿的?」
「宮女端著路過,我問她要的。」
「你可真有出息。」
「夫人餓了,出息可以先放一放。」
容錦宜看著我們,眼神一點點黯下去。
她大概終於明白。
這世上沒有哪一封婚書天生通向好命。
人變了,路才會變。
11.
霍歸寒後來帶容錦宜回了西北。
臨走前,他送來一匹北境馬。
通體烏黑,額間一點白。
馬很烈,剛進謝家馬場便踢翻一個木欄。
謝乘歡臉色發黑。
「他什麼意思?」
我摸了摸馬頸。
這匹馬前世叫踏雪,是霍歸寒從北境馬群裡挑給我的。
他說,只有它配得上我的手。
如今它還是來了。
只是送馬的人,站在了另一條路上。
霍歸寒親自來交馬。
他看著我,聲音很低:
「前世答應你的馬場,今生給不了。」
「這匹馬,算補上。」
謝乘歡抱著胳膊站在旁邊。
「霍將軍真客氣。」
霍歸寒看他一眼。
「謝小侯爺,踏雪性烈,你若馴不了,別逞強。」
謝乘歡立刻笑了。
「我馴不了,我夫人能。」
「我們謝家馬場,夫人做主。」
這話倒叫霍歸寒沉默了一瞬。
他看向我。
我說:「馬我收下。」
「賬清了。」
霍歸寒眼底有一點沉重,最後點頭。
「好。」
他走後,謝乘歡圍著踏雪轉了一圈。
「這馬真好。」
「嗯。」
「就是送馬的人討厭。」
我瞥他。
「你能不能別同馬計較?」
「我沒同馬計較。」
他說。
「我同人計較。」
我沒忍住笑。
他忽然低頭,輕輕握住我的手腕。
「容知棠。」
「我知道你和他有前塵。」
「我也知道,我前世挺混賬。」
「可這輩子,你在謝家。」
他握得不重,卻很認真。
「我會好好跑。」
「不讓你覺得選錯。」
我看著他。
從前他說話輕浮,總像帶笑。
這一次,卻像小心翼翼把真心遞到我掌心。
我說:「你已經跑得不錯了。」
他眼睛一下亮了。
「真的?」
「真的。」
「比霍歸寒呢?」
我沉默了一瞬。
謝乘歡立刻急了。
「你還真比?」
我笑得不行。
他氣得扭頭去刷馬。
踏雪甩了他一身水。
青枝笑得差點直不起腰。
謝乘歡狼狽地看向我。
「夫人,它欺負我。」
我走過去,拍了拍踏雪。
「它只欺負笨的。」
謝乘歡咬牙。
「行,我學。」
他後來真跟著我學馴馬。
起初摔得很慘。
謝夫人看見他一身泥,心疼得直唸佛。
他卻樂呵呵說,夫人當年十五歲就能馴烈馬,我如今總不能輸太遠。
三個月後,他能穩穩騎著踏雪跑完一圈。
下馬時,滿臉得意。
「容知棠,看見沒?」
我點頭。
「看見了。」
他等了等。
「然後呢?」
我問:「還想聽什麼?」
他耳尖又紅。
「誇我。」
我笑著說:
「謝乘歡,很厲害。」
他站在春風裡,笑得像個真正的少年。
不是賭坊裡被人哄著送錢的小侯爺。
是能摔下馬又爬起來的人。
12.
五年後,謝家女騎場開遍京郊。
不只京中貴女來學騎馬,連幾位公主都悄悄來過。
謝乘歡從前那些狐朋狗友,如今見了他都說小侯爺改邪歸正, 靠夫人發達了。
他也不惱。
還笑眯眯道:
「我夫人厲害, 你們羨慕不來。」
謝夫人每回聽見, 都要罵他沒臉沒皮。
可罵完, 又偷偷笑。
謝家不再替他填賭債。
他的賬冊也越看越熟。
偶爾還能挑出管事報賬裡的錯處。
第一次挑出來時, 他高興得跑來找我。
「容知棠, 我看出來了。」
我正替踏雪修蹄,頭也沒抬。
「看出什麼?」
「老張多報了三匹馬料。」
他蹲到我旁邊, 眼睛亮亮的。
「我是不是很會看賬?」
我說:「尚可。」
「尚可就是很好。」
他自顧自翻譯。
我笑了。
容錦宜後來同霍歸寒和離了。
訊息傳來時,京中議論紛紛。
有人說她沒福氣, 放著大將軍夫人不做。
也有人說她嬌氣, 吃不了西北苦。
母親哭了一場,卻沒有再像從前那樣責怪我。
她只是問我:
「錦宜回來後,能不能去你的馬場住幾日?」
我有些意外。
母親低聲說:
「她說想學些東西。」
容錦宜回來時, 比從前黑了許多,也瘦了許多。
可眼神不再飄。
她站在馬場門口,穿著簡單騎裝, 見到我時,臉上有些侷促。
「姐姐。」
我點頭。
「會刷馬嗎?」
她愣住。
「不會。」
「那從刷馬學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