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長鶯飛_第3章 我說

草長鶯飛發布時間:2026-08-12作者:黃蘇蘇

我說:

「那從今日起,不替他填。」

謝夫人看向我。

我道:

「小侯爺若再賭,謝家不出銀,我也不出。」

「債主要鬧,便讓他們鬧到衙門。」

「看看到底是小侯爺丟人,還是開賭局的人丟人。」

謝乘歡忽然開口:

「那你呢?」

我看他。

「我什麼?」

「你不怕跟著丟人?」

我笑了笑。

「我從馬場被接回來,身上草料味都沒散,京中笑話我的人還少嗎?」

「小侯爺若想用丟人嚇我,挑錯法子了。」

他看了我很久。

忽然低聲說:

「有意思。」

4.

成婚第三日,債主便上門了。

來的是城西賭馬坊的人。

領頭的管事穿著錦袍,笑得很客氣。

「小侯爺上回壓了赤風馬三千兩,如今賬期到了,我們也是沒法子,才來府上請銀。」

謝夫人氣得手發抖。

謝乘歡站在廊下,臉色難看。

我放下賬冊。

「哪一場?」

管事一愣。

「什麼?」

「赤風馬是哪日哪一場?」

他大約沒想到我會問這個。

「三月初六,城西馬場第三場。」

我看向謝乘歡。

「你壓赤風?」

他摸了摸鼻子。

「那匹馬前幾場都贏。」

我冷笑。

「第三場雨後泥地,赤風前蹄舊傷,最忌溼滑。」

「你壓它贏?」

謝乘歡臉色有些掛不住。

「你還懂馬?」

我沒有理他。

只看向那管事。

「赤風上場前是不是餵過提氣散?」

管事臉色變了。

「夫人說笑了,賭馬場上的馬,哪裡敢亂喂藥?」

我起身。

「青枝,備車。」

謝乘歡攔住我。

「你去哪兒?」

「城西馬場。」

他愣住。

我看著他。

「謝乘歡,你欠三千兩,是你蠢。」

「但有人拿病馬設局騙你,這賬得另算。」

謝乘歡盯著我看了片刻。

忽然笑了。

「夫人要替我出頭?」

「替我的嫁妝出頭。」

城西馬場很熱鬧。

京中貴公子都愛來這裡。

我一下車,便有不少人看過來。

有人認出謝乘歡,立刻笑著起鬨。

「小侯爺,怎麼把新夫人帶來了?」

「嫂夫人是來替你還債的?」

謝乘歡臉上笑意散漫,眼神卻冷。

我沒有看他們。

徑直走到馬廄。

赤風被拴在最裡頭,毛色發暗,前蹄微微懸著,不敢落地。

我蹲下,摸了摸它膝下筋結。

舊傷。

又被強行催跑。

我扒開草料,捻出一點淡黃粉末。

提氣散。

這種東西能讓馬短時興奮,卻最傷心肺。

馬場掌事趕來時,我已經把藥粉包進帕中。

他臉色難看。

「夫人,馬場重地,您這樣亂闖不好吧?」

我站起身。

「你們用藥馬設賭局,騙小侯爺下注,倒是很好?」

周圍安靜下來。

掌事厲聲道:

「夫人慎言!」

我把帕子遞給青枝。

「送去府衙。」

掌事臉色徹底變了。

謝乘歡抱著胳膊站在我身後,慢悠悠道:

「你們做局騙我,我還沒生氣。」

「怎麼,夫人查出來了,你們倒先急?」

有人忍不住低聲笑。

掌事額頭冒汗。

馬場背後牽著的人不少,真鬧到府衙,未必只有三千兩的事。

最後,賭馬坊退了謝乘歡那張欠條,還賠了一千兩。

回府路上,謝乘歡一直看我。

我被他看煩了。

「有話就說。」

他撐著車壁,懶洋洋道:

「夫人,你真是在馬場長大的?」

「嗯。」

「會接骨?」

「會。」

「會馴烈馬?」

「看馬。」

他眼睛亮了些。

「那你看看我。」

我掃他一眼。

「你?」

他笑。

「我是不是烈馬?」

我說:

「你是被人餵了提氣散還以為自己會跑的蠢馬。」

謝乘歡臉上的笑僵住。

青枝在旁邊憋笑憋得肩膀發抖。

半晌後,他靠回車壁,低低笑出聲。

「容知棠。」

「你罵人真疼。」

我淡聲道:

「能疼就還有救。」

5.

西北第一封信,是半個月後到的。

信是容錦宜寫給母親的。

厚厚一疊紙,前半段寫得還算體面,說邊關天高雲闊,將軍府雖簡陋,卻別有風骨。

後半段墨跡亂了許多。

她說霍歸寒的腿傷反覆發熱,軍醫開的藥不管用。

她說軍中副將不聽她的話,連院中下人也只認少將軍舊令。

她還問母親,京中可否再送幾個得用嬤嬤過去。

母親看完信,哭了半日。

父親嘆氣,說錦宜到底嬌養,哪受過這種罪。

我坐在旁邊,沒有說話。

母親擦著淚看我。

「知棠,你從前在馬場待過,可知道腿傷發熱該怎麼辦?」

我抬眼。

她許是也知道這話問得不合適,神色有些尷尬。

「你妹妹遠在西北,母親實在擔心。」

我說:

「我出嫁前送過一匣藥具。」

母親愣了。

我繼續道:

「裡面有退熱藥膏,也有清腐刀和換藥法子。」

「妹妹收下了沒有?」

母親臉色發白。

她不知道。

她那時只顧著哭容錦宜遠嫁。

哪裡會管我送了什麼。

我讓青枝取紙筆。

寫了一張方子,又畫了一幅腿骨復位圖。

筆尖落下時,我腦中浮現霍歸寒那條腿。

傷在膝下三寸,箭頭帶毒,後來又在雪地裡拖行太久,骨縫錯位,腐肉壓著筋脈。

若不先清腐,任何藥都進不去。

這張方子送過去,也只能救急。

真正要讓他站起來,得有人下手。

容錦宜敢嗎?

我不覺得。

寫完後,我交給母親。

「讓人快馬送去。」

母親接過,眼神複雜。

「知棠,你不怪你妹妹?」

我笑了一下。

「母親,我不是為了她。」

「我是為了霍少將軍。」

母親被這句噎住。

父親看了我一眼,沒有說話。

回謝府後,謝乘歡正在院裡等我。

他坐在廊下,腳邊放著一隻木箱。

「回來了?」

我看那箱子。

「這是什麼?」

他用腳尖輕輕踢了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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