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長鶯飛_第2章 容錦宜盯着那副銀針

草長鶯飛發布時間:2026-08-12作者:黃蘇蘇

容錦宜盯著那副銀針,眼底閃過厭惡。

「姐姐從馬場帶回來的東西,我怕用不慣。」

我看著她。

「你不必用慣。」

「霍歸寒用得上。」

她手指緊了緊。

「姐姐如今已經要嫁謝小侯爺了,還這樣惦記霍少將軍,不太合適吧?」

我笑了一下。

「我只是提醒你。」

「畢竟你這一世想去邊關看看。」

容錦宜臉色一白。

她很快又壓住神情。

「姐姐說什麼,我聽不懂。」

我低頭將匣子合上。

「聽不懂也無妨。」

「藥帶著,至少能少死人。」

她垂眼,不肯伸手接。

我也沒再勸。

將匣子留在桌上,轉身便走。

走到門口時,聽見她低聲說:

「姐姐,這一回,我一定會比你過得好。」

我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那便祝妹妹如願。」

她如不如願,我其實不在意。

我只希望霍歸寒少受些罪。

那人前世待我不薄。

我嫁去時,他半身病骨,仍讓副將將軍帳裡唯一一張完整羊皮褥給我。

西北兵不服我,他便靠在榻上,啞著嗓子說:

「誰敢輕慢夫人,軍法處置。」

我替他刮骨那夜,他疼到眼尾通紅,卻還問我手累不累。

後來他封大將軍,第一件事便是把北境馬場給我。

他說:

「容知棠,往後你想馴多少馬,都不用替別人低頭。」

這樣的恩義,我不會忘。

可我也不會再把一輩子賠進去。

容錦宜出嫁那日,風很大。

西北來的迎親隊伍穿著舊甲,馬匹瘦而硬。

領頭副將臉上有一道刀疤,神情冷肅,一看便知不是會哄人的人。

容錦宜看見那隊人時,臉色僵了一瞬。

可她很快想起三年後的風光,又挺直了背。

母親哭得厲害。

父親也嘆了口氣。

只有我站在廊下,看見副將腰間繫著一枚舊馬哨。

那是霍歸寒的親兵才有的東西。

前世我在西北日日聽見這哨聲。

副將似乎察覺我的目光,朝我看了一眼。

我走上前,將一隻小瓷瓶遞給他。

「路上若少將軍傷處發熱,用這個。」

副將一愣。

「二姑娘懂醫?」

我道:

「會些接骨。」

他眼神一動,將瓷瓶收進懷裡。

「多謝。」

花轎裡,容錦宜掀起一角簾子,看見這一幕,眼神一冷。

我沒有理她。

馬隊啟程時,她隔著簾子輕聲道:

「姐姐,等我從西北迴來,你可別後悔。」

我笑了笑。

沒有說話。

人總要先活過西北第一場寒潮,才談得上回來。

3.

謝家迎親,比西北風光太多。

花轎繞城三圈,鼓樂吹得滿街皆聞。

謝乘歡親自來接。

他穿著一身大紅喜服,眉眼俊得過分,騎在馬上時,連街邊賣花的小姑娘都看紅了臉。

若只看皮囊,確實不像個會敗光嫁妝的人。

拜堂時,他身上有淡淡酒氣。

掀蓋頭後,他坐在我對面,盯著我看了半晌。

「你就是容家剛接回來的真姑娘?」

我抬眼看他。

「小侯爺不滿意?」

他笑了一聲。

「滿意。」

「比我想的好看。」

我沒有臉紅。

前世霍歸寒第一次見我,燒得神志不清,滿頭冷汗,仍掙扎著說了句:

「委屈姑娘了。」

謝乘歡這種話,我實在沒什麼心動。

他倒覺得有趣,湊近些。

「夫人怎麼不害羞?」

我問:

「害羞能抵你的賭債?」

他笑意頓住。

屋中喜燭晃了一下。

外頭還在鬧酒,門縫裡漏進笑聲。

謝乘歡慢慢坐直。

「你知道?」

我說:

「京中誰不知道?」

他撐著下巴看我,神色竟不惱。

「那你還嫁?」

我拿起桌上的合巹酒,自己飲了一半。

「婚書在桌上,妹妹搶了西北那封,剩下你的。」

他挑眉。

「我這麼像剩下的?」

我把另一半酒推給他。

「小侯爺欠的賭債,也不是假的。」

他低頭笑了。

「夫人說話真扎人。」

「扎醒最好。」

謝乘歡接過酒盞,仰頭喝了。

喝完後,他忽然道:

「我的債,你不用管。」

我看著他。

「你若敢動我的嫁妝,我會剁你的手。」

他一愣。

隨即笑得肩膀都抖。

「容知棠,你剛嫁進來,就要謀刀親夫?」

我認真道:

「可以先剁一根手指示警。」

謝乘歡終於不笑了。

他盯著我,眼尾還有酒意,語氣卻低了些。

「放心。」

「我的爛賬,我自己收拾。」

前世容錦宜嫁進謝家後,頭一個月還風光無限。

謝乘歡帶她遊湖,聽曲,買首飾。

她被哄得暈頭轉向,連嫁妝匣子鑰匙都交了出去。

我自然不會。

第二日敬茶,謝夫人看我的眼神有些複雜。

她大約聽說了我在外頭長大的舊事,也知道謝乘歡名聲不好,怕我哭鬧。

可我敬茶穩穩當當。

她接過茶,遞給我一隻玉鐲。

「乘歡性子頑劣,往後你多擔待。」

我問:

「若擔待不了呢?」

謝夫人一怔。

謝乘歡站在旁邊,差點笑出聲。

我繼續道:

「我初來謝家,不懂府中規矩。」

「但夫君欠債之事,若母親知道,還請母親先給我一句準話。」

「謝家是繼續替他填,還是讓他自己還?」

謝夫人的臉一下白了。

謝乘歡也收了笑。

堂中丫鬟婆子噤若寒蟬。

謝夫人沉默許久,眼圈有些紅。

「他父親走得早,我管不住他。」

這話裡有疲憊,也有心軟。

謝乘歡臉上那點懶散慢慢淡了。

我看著他們母子。

謝家前世敗得快,並不只因謝乘歡賭。

還有謝夫人一面罵他,一面替他遮。

遮到最後,窟窿越來越大,容錦宜的嫁妝也被拖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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