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長鶯飛_第2章 容錦宜盯着那副銀針
」
容錦宜盯著那副銀針,眼底閃過厭惡。
「姐姐從馬場帶回來的東西,我怕用不慣。」
我看著她。
「你不必用慣。」
「霍歸寒用得上。」
她手指緊了緊。
「姐姐如今已經要嫁謝小侯爺了,還這樣惦記霍少將軍,不太合適吧?」
我笑了一下。
「我只是提醒你。」
「畢竟你這一世想去邊關看看。」
容錦宜臉色一白。
她很快又壓住神情。
「姐姐說什麼,我聽不懂。」
我低頭將匣子合上。
「聽不懂也無妨。」
「藥帶著,至少能少死人。」
她垂眼,不肯伸手接。
我也沒再勸。
將匣子留在桌上,轉身便走。
走到門口時,聽見她低聲說:
「姐姐,這一回,我一定會比你過得好。」
我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那便祝妹妹如願。」
她如不如願,我其實不在意。
我只希望霍歸寒少受些罪。
那人前世待我不薄。
我嫁去時,他半身病骨,仍讓副將將軍帳裡唯一一張完整羊皮褥給我。
西北兵不服我,他便靠在榻上,啞著嗓子說:
「誰敢輕慢夫人,軍法處置。」
我替他刮骨那夜,他疼到眼尾通紅,卻還問我手累不累。
後來他封大將軍,第一件事便是把北境馬場給我。
他說:
「容知棠,往後你想馴多少馬,都不用替別人低頭。」
這樣的恩義,我不會忘。
可我也不會再把一輩子賠進去。
容錦宜出嫁那日,風很大。
西北來的迎親隊伍穿著舊甲,馬匹瘦而硬。
領頭副將臉上有一道刀疤,神情冷肅,一看便知不是會哄人的人。
容錦宜看見那隊人時,臉色僵了一瞬。
可她很快想起三年後的風光,又挺直了背。
母親哭得厲害。
父親也嘆了口氣。
只有我站在廊下,看見副將腰間繫著一枚舊馬哨。
那是霍歸寒的親兵才有的東西。
前世我在西北日日聽見這哨聲。
副將似乎察覺我的目光,朝我看了一眼。
我走上前,將一隻小瓷瓶遞給他。
「路上若少將軍傷處發熱,用這個。」
副將一愣。
「二姑娘懂醫?」
我道:
「會些接骨。」
他眼神一動,將瓷瓶收進懷裡。
「多謝。」
花轎裡,容錦宜掀起一角簾子,看見這一幕,眼神一冷。
我沒有理她。
馬隊啟程時,她隔著簾子輕聲道:
「姐姐,等我從西北迴來,你可別後悔。」
我笑了笑。
沒有說話。
人總要先活過西北第一場寒潮,才談得上回來。
3.
謝家迎親,比西北風光太多。
花轎繞城三圈,鼓樂吹得滿街皆聞。
謝乘歡親自來接。
他穿著一身大紅喜服,眉眼俊得過分,騎在馬上時,連街邊賣花的小姑娘都看紅了臉。
若只看皮囊,確實不像個會敗光嫁妝的人。
拜堂時,他身上有淡淡酒氣。
掀蓋頭後,他坐在我對面,盯著我看了半晌。
「你就是容家剛接回來的真姑娘?」
我抬眼看他。
「小侯爺不滿意?」
他笑了一聲。
「滿意。」
「比我想的好看。」
我沒有臉紅。
前世霍歸寒第一次見我,燒得神志不清,滿頭冷汗,仍掙扎著說了句:
「委屈姑娘了。」
謝乘歡這種話,我實在沒什麼心動。
他倒覺得有趣,湊近些。
「夫人怎麼不害羞?」
我問:
「害羞能抵你的賭債?」
他笑意頓住。
屋中喜燭晃了一下。
外頭還在鬧酒,門縫裡漏進笑聲。
謝乘歡慢慢坐直。
「你知道?」
我說:
「京中誰不知道?」
他撐著下巴看我,神色竟不惱。
「那你還嫁?」
我拿起桌上的合巹酒,自己飲了一半。
「婚書在桌上,妹妹搶了西北那封,剩下你的。」
他挑眉。
「我這麼像剩下的?」
我把另一半酒推給他。
「小侯爺欠的賭債,也不是假的。」
他低頭笑了。
「夫人說話真扎人。」
「扎醒最好。」
謝乘歡接過酒盞,仰頭喝了。
喝完後,他忽然道:
「我的債,你不用管。」
我看著他。
「你若敢動我的嫁妝,我會剁你的手。」
他一愣。
隨即笑得肩膀都抖。
「容知棠,你剛嫁進來,就要謀刀親夫?」
我認真道:
「可以先剁一根手指示警。」
謝乘歡終於不笑了。
他盯著我,眼尾還有酒意,語氣卻低了些。
「放心。」
「我的爛賬,我自己收拾。」
前世容錦宜嫁進謝家後,頭一個月還風光無限。
謝乘歡帶她遊湖,聽曲,買首飾。
她被哄得暈頭轉向,連嫁妝匣子鑰匙都交了出去。
我自然不會。
第二日敬茶,謝夫人看我的眼神有些複雜。
她大約聽說了我在外頭長大的舊事,也知道謝乘歡名聲不好,怕我哭鬧。
可我敬茶穩穩當當。
她接過茶,遞給我一隻玉鐲。
「乘歡性子頑劣,往後你多擔待。」
我問:
「若擔待不了呢?」
謝夫人一怔。
謝乘歡站在旁邊,差點笑出聲。
我繼續道:
「我初來謝家,不懂府中規矩。」
「但夫君欠債之事,若母親知道,還請母親先給我一句準話。」
「謝家是繼續替他填,還是讓他自己還?」
謝夫人的臉一下白了。
謝乘歡也收了笑。
堂中丫鬟婆子噤若寒蟬。
謝夫人沉默許久,眼圈有些紅。
「他父親走得早,我管不住他。」
這話裡有疲憊,也有心軟。
謝乘歡臉上那點懶散慢慢淡了。
我看著他們母子。
謝家前世敗得快,並不只因謝乘歡賭。
還有謝夫人一面罵他,一面替他遮。
遮到最後,窟窿越來越大,容錦宜的嫁妝也被拖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