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長鶯飛_第4章 還債

草長鶯飛發布時間:2026-08-12作者:黃蘇蘇

「還債。」

箱子開啟,裡面是幾張銀票,還有兩張欠條。

「我把城西那幾個局拆了。」

他語氣輕快。

「他們為了息事寧人,又退了我兩筆舊賬。」

我有些意外。

謝乘歡被我看得不自在。

「你那是什麼眼神?」

「看蠢馬終於識路的眼神。」

他磨了磨牙。

「容知棠,早晚有一天,我要讓你換個比喻。」

我笑了笑。

「看你表現。」

謝乘歡盯著我,忽然也笑了。

「行。」

「那從今日起,我不賭馬了。」

我挑眉。

「真話?」

「真話。」

他靠在廊柱上,眼神難得認真。

「從前我覺得那些人圍著我,是看得起我。」

「如今才知道,他們看的是我腰上的錢袋。」

他說完,摸了摸鼻子。

「夫人,你那天在馬場罵我蠢馬,我回去想了想。」

「確實挺蠢。」

我沒有接話。

他又道:

「但我會騎馬,也熟京中各家馬場。」

「你若想做馬匹生意,我可以幫你。」

我抬頭看他。

「你知道我想做?」

「你看赤風時,眼睛都亮了。」

他笑了一下。

「比看我亮多了。」

我忍不住笑。

「小侯爺還同馬吃醋?」

「不行?」

他答得很快。

隨即又像覺得失態,耳尖微微紅了。

我看著他。

這個人同前世聽聞裡那個敗家小侯爺不太一樣。

他確實混賬。

也確實聰明。

只是從前沒人把他從那些奉承聲裡拽出來。

如今拽一把,倒還能跑。

我說:

「城西馬場亂成那樣,遲早出事。」

「若要做,便做一個乾淨馬場。」

謝乘歡眼睛亮了。

「乾淨馬場?」

「不喂藥,不設局,不拿傷馬騙人。」

「賭馬照舊?」

「不賭。」

他頓時垮了臉。

「那誰來?」

我說:

「練馬,買馬,換馬,教人騎馬。」

「京中貴女想學騎馬的人不少,只是沒有合適的馬場。」

謝乘歡看著我,眼底一點點亮起來。

「女騎場?」

我點頭。

「敢不敢做?」

他笑了。

「夫人,你這話問錯人了。」

「我謝乘歡長這麼大,最不缺的就是敢。」

6.

謝家的女騎場開起來時,京中許多人都在看笑話。

說謝小侯爺剛還完賭債,又被新夫人攛掇著折騰馬場。

說一個在馬場長大的真千金,果然沾了草料氣,嫁進侯府也洗不掉。

謝夫人聽見那些話,氣得臉色發白。

我倒沒什麼反應。

前世比這難聽的話,我聽多了。

剛到西北時,那些兵也說,京中來的世子夫人懂什麼接骨,無非會哭會嬌氣。

後來他們摔斷胳膊,還是排著隊來找我。

京中這些閒話,也一樣。

等她們想騎馬,自然會來。

第一位來的,是永寧伯府三姑娘。

她被庶兄笑話過幾回,說姑娘家騎馬只會摔,氣得帶著丫鬟找上門。

謝乘歡親自挑了一匹溫順小馬。

我替她看護具。

三姑娘騎上去時,臉白得像紙。

半個時辰後,她能小跑一圈。

下馬時,眼睛亮得像星星。

「謝夫人,我明日還能來嗎?」

我笑道:「能。」

三日後,她帶來了兩個好友。

半個月後,馬場裡多了七八位姑娘。

謝乘歡原本只負責同京中馬商談馬匹,後來見姑娘們學得認真,竟也教了幾回。

只是他嘴欠。

有姑娘控不住韁,他在旁邊笑:

「你拽它嘴做什麼,它欠你銀子?」

那姑娘差點氣哭。

我當著眾人的面,把他趕去刷馬。

他拎著刷子,回頭看我。

「夫人,一點面子不給?」

我說:「教不會就幹活。」

姑娘們鬨笑。

謝乘歡倒也不惱,真去刷馬。

刷到一半,還同那匹馬嘆氣:

「你們夫人心狠。」

小馬甩了他一臉水。

眾人笑得更厲害。

謝夫人悄悄來看過一次。

她站在棚下,看我教姑娘們怎麼避開馬蹄,怎麼看馬耳,怎麼摔下時護住頭頸。

回去時,她眼眶有些紅。

晚間,她讓人給我送了一匣銀票。

「母親說,馬場若缺銀子,先拿去用。」

我去謝夫人院中謝她。

她拉著我的手,低聲道:

「乘歡這孩子,叫我頭疼了許多年。」

「如今他肯做正事,是你管得好。」

我說:

「他自己願意改。」

謝夫人看著我,忽然笑了。

「你倒替他說話。」

我怔了一下。

這才意識到,自己方才說得太自然。

謝乘歡靠在院門口,顯然聽見了。

他臉上笑意壓不住。

回去路上,他走在我身側。

「夫人今日誇我。」

我道:「母親誇的是我。」

「你替我說話了。」

「我只是說實話。」

「那也是替我說話。」

他高興得像剛贏了一場馬球。

我忍不住看他。

「小侯爺,你怎麼這麼容易高興?」

謝乘歡停下腳步。

「以前也沒什麼人認真誇我。」

他說得輕鬆,眼神卻淡了點。

「他們要麼哄我掏銀子,要麼罵我不成器。」

「你罵我蠢馬,可你罵完會告訴我哪裡蠢。」

我一時沒說話。

他轉頭衝我笑。

「容知棠,你以後多罵幾句也行。」

我沒忍住笑了。

「你倒是會討罵。」

「討得到也是本事。」

7.

西北第二封信來時,已經入冬。

信不是容錦宜寫的。

是霍歸寒的副將趙闕寫給我的。

他信中說,少將軍腿傷發熱已退,卻因清腐不及時,筋脈粘連,想要重新站起來很難。

容錦宜不肯親手換藥,每回見血便哭。

她用我送去的方子,卻把劑量改輕了三分,說怕藥太烈傷身。

藥輕了,毒便壓不下去。

趙闕在信末寫:

「少夫人心善,卻不懂軍中病傷。」

「屬下斗膽,求容二姑娘再賜一方。」

我看著那句心善,半晌沒有動。

容錦宜哪裡是心善。

她怕血,怕疼,怕霍歸寒恨她。

相關故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