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長鶯飛_第5章 所以葯下得輕

草長鶯飛發布時間:2026-08-12作者:黃蘇蘇

所以藥下得輕,刀也不敢下。

可西北的傷,不是哭著心疼便能好的。

謝乘歡坐在一旁,見我臉色不對,湊過來看。

「西北來的?」

我點頭。

他看完信,眉頭皺起。

「那個少將軍的腿,還能治嗎?」

「能。」

「但要重新割開。」

謝乘歡嘖了一聲。

「聽著就疼。」

我鋪開紙。

「疼也要治。」

他看著我寫方子,忽然問:

「你前頭那幾年,是不是也這樣替人治傷?」

我筆尖微頓。

「嗯。」

「怕不怕?」

我想了想。

前世第一次替霍歸寒清腐時,我其實怕得手心全是汗。

怕他死在我手裡,也怕西北那些兵當場掀了藥棚。

可是沒有人能替我。

我只能下刀。

「怕。」

謝乘歡安靜片刻。

「你那時多大?」

「十五。」

他臉上的笑意散了乾淨。

「十五歲就給人割肉接骨?」

我繼續寫方子。

「馬場沒人管這些。」

「人和馬摔斷骨頭,治不好便廢了。」

「我想活,就得學。」

謝乘歡很久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把炭盆往我腳邊推了推。

「別凍著手。」

我低頭看了眼。

「我不冷。」

「少騙人。」

他說。

「你一寫這種東西,指尖就發白。」

我怔住。

他移開目光,故作輕鬆道:

「看馬的人,也會看人。」

我笑了笑。

「小侯爺最近確實長進了。」

他挑眉。

「那能不能別叫我小侯爺?」

「那叫什麼?」

他看著我,眼神亮得有些灼人。

「謝乘歡。」

「或者乘歡。」

我低頭繼續寫字。

「等你把馬場賬背熟再說。」

他一頭栽到桌上。

「夫人真狠。」

我寫完方子,又畫了復位圖。

這一次,我寫得比給容錦宜那張更細。

每一處下刀的位置,每一日用藥時辰,每次熱敷時長,都標得清清楚楚。

謝乘歡讓人挑最快的馬送信。

「我謝家馬快。

他說。

「三日能到西北驛線。」

我看著他。

「多謝。」

他倒有些不自在。

「謝什麼?」

「那人前世待我有恩。」

話落,我自己先頓住。

謝乘歡也怔住。

屋中炭火輕輕爆開。

他看著我,眼神慢慢變了,卻沒有追問。

只是低聲道:

「那就該還。」

「還完了,往後你少惦記他。」

我抬頭。

謝乘歡耳尖紅得厲害,卻還強撐著看我。

「我心眼小。」

「不喜歡夫人總想著別的男人。」

我沒忍住,笑出了聲。

「謝乘歡。」

他眼睛一亮。

「嗯?」

我把信封壓好。

「去背賬。」

他臉垮了。

我笑著把賬冊遞給他。

他接過去,嘀咕道:

「我就知道,叫我名字準沒好事。」

8.

霍歸寒第一次給我來信,是在來年春天。

信很短。

只有兩頁。

字跡鋒利,像刀刻進紙裡。

他說方子已收到,腿傷重新清過,雖然疼得半夜砸了床板,但總算能重新感到腳趾。

信末寫:

「容二姑娘,霍某欠你一次。」

我看著那幾個字,心裡很平靜。

前世他欠我很多。

後來也還了很多。

今生這樣隔著山河的一次,便夠了。

我回信,只寫:

「不欠。」

「治好腿,守好北境。」

謝乘歡在旁邊磨墨,聽見我念出來,撇了撇嘴。

「真大方。」

我看他。

「你有意見?」

他立刻道:

「沒有。」

「我只是覺得,守好北境這四個字寫得太好。」

我笑了。

「謝乘歡,你陰陽怪氣得很明顯。」

他把墨條一放。

「我就是酸。」

說完,他自己也愣住。

我看著他。

他乾脆破罐子破摔。

「你前世同他是不是很好?」

我沉默片刻。

「並肩走過一段苦路。」

謝乘歡眼神暗了一點。

「那我呢?」

我說:

「你前世是我妹妹的夫君。」

他臉色更差。

「我真輸光了她嫁妝?」

「嗯。」

「還幹過別的混賬事?」

「喝酒,賭馬,抵押鋪子,欠債後躲去花樓三日。」

謝乘歡捂住臉。

「別說了。」

我看著他這副樣子,忽然覺得好笑。

他悶了一會兒,又抬頭。

「那我這一世改了。」

「嗯。」

「比前世好很多?」

「好很多。」

他眼睛亮了。

「那你能不能多看我一點?」

這句話來得太直。

直得我手指一頓。

謝乘歡也像嚇到自己,立刻低頭翻賬。

「我隨便說的。」

「你當我放屁。」

我看著他通紅的耳尖,忽然覺得??口有點軟。

這人從前是爛泥裡打滾的風流小侯爺。

如今會為了女騎場跑斷腿,會蹲在馬廄裡給小馬刷毛,也會因為一封西北來信酸得連賬冊都看反。

我伸手,把他的賬冊轉正。

「先看賬。」

他看著我搭在賬冊上的手。

很輕地笑了一下。

「行。」

「我慢慢掙。」

女騎場的名聲越來越大。

永寧伯府三姑娘後來在春獵上跑贏了她庶兄,狠狠揚了一回眉。

京中姑娘們來學騎馬的也多了起來。

甚至有幾位夫人也偷偷來問,年紀大些還能不能學。

我說能。

謝乘歡聽見後,立刻讓人隔出一片更平的練場。

他做事越來越像樣。

謝夫人看在眼裡,常常偷偷抹淚。

只是京中總有人見不得好。

城西賭馬坊被我們拆過局,暗地裡恨極。

春獵前一日,有人往女騎場馬料裡下藥。

若不是我聞出草料味道不對,第二日場上不知要摔傷多少人。

謝乘歡氣得臉色鐵青。

「我去剁了他們。」

我攔住他。

「剁人犯法。」

「那就打斷腿。」

「也犯法。」

他咬牙。

「那怎麼辦?」

我把那包藥渣封好。

「送官。」

「再把所有證據貼到馬場門口。」

「讓滿京都看看,誰拿姑娘們的命做賭。

謝乘歡看著我,怒意慢慢壓下去。

「好。」

第二日,賭馬坊被查封。

下藥的管事供出背後主人,是慶安伯府二公子。

那人原本想借春獵害我們馬場出醜,再低價吞下場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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