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無雪,花自盛開_第 9 章 回到城市的沈星晚
第 9 章
回到城市的沈星晚,像是被抽乾了最後一絲力氣。
她終於明白。
有些傷害是無法彌補的。
有些離開是不可逆轉的。
那個“虧欠清單”,無論她列得多長,顧硯辭都不會再看一眼。
她沒有再試圖聯絡他。
而是找了律師,起草了一份正式的分離協議。
協議裡,她放棄了兩人之前共同賬戶裡所有的剩餘資金。
並把那套大平層徹底過戶到了顧硯辭的名下。
無需他出面,所有的稅費和手續她全權處理。
做完這一切後。
她開始收拾屋子裡顧硯辭留下的最後一點痕跡。
他遺落在一箇舊箱子裡的幾本專業書。
一個他曾經很喜歡的,卻因為搬家時磕掉了一個角的陶瓷杯。
還有一條他經常戴的,有些褪色的舊圍巾。
她把這些東西小心翼翼地裝進一個紙箱。
在封箱之前,她停頓了一下。
她轉身走進書房。
從抽屜最深處,拿出一本絕版的《世界植物百科全書》。
這是三年前,顧硯辭隨口提過一句想要的書。
她當時嫌麻煩,沒有去幫他找。
前段時間,她託了無數關係,花了大價錢。
從一個海外收藏家手裡買到了這本孤本。
這和季栩無關。
這是她欠顧硯辭的一個願望。
她將書輕輕放進紙箱,用膠帶封好。
填好快遞單,寄往了那個南方小鎮。
做完這一切。
沈星晚看著空蕩蕩的屋子,突然覺得無比疲憊。
她走到陽臺,看著那座只建了一半的玻璃花房。
鋼架已經搭好,只差裝上玻璃。
但她知道,這座花房,永遠都不會有主人了。
她拿起一把錘子,狠狠地砸在了鋼架上。
沉悶的迴音在整個大平層裡震盪。
像是某種徹底死心的喪鐘。
她癱坐在廢墟中,任由眼淚無聲地流下。
南方的深秋,依然溫暖如春。
午後,快遞員將一個大紙箱送到了“藍橋”花店。
顧硯辭正在給一盆多肉翻土。
看到紙箱上的寄件人名字,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拆開。
而是先洗乾淨了手,擦乾。
然後,他拿起美工刀,劃開了膠帶。
紙箱裡,是他那些無關緊要的舊物。
還有一份律師擬好的分離協議書。
他隨意翻看了一下協議。
沈星晚的簽字依然龍飛鳳舞。
但字跡的末端,似乎有些顫抖劃破了紙面。
他沒有多看,將協議放在了一旁。
當他準備把紙箱收起來時。
眼角的餘光掃到了最底下那本厚厚的、燙金封面的書。
《世界植物百科全書》。
絕版孤本。
顧硯辭愣住了。
他的指尖輕輕劃過那略帶粗糙的真皮封面。
上面有一股淡淡的樟腦丸味道,證明著它的年代久遠。
三年前,他為了找這本書。
幾乎翻遍了同城所有的舊書店。
他曾滿心歡喜地請求沈星晚:
“你認識那麼多國外的朋友,能不能幫我找找這本?”
她當時正在看季栩的實習報告,頭都沒抬:
“一本破書而已,網上看電子版不行嗎?”
“我很忙,沒空搞這些。”
而現在,這本書就這樣靜靜地躺在他的面前。
遲到了整整三年。
顧硯辭的眼眶微微發酸。
心臟像是被一隻柔軟的手輕輕捏了一下。
不是感動,也不是舊情復燃。
而是一種極度複雜的酸澀。
就像是。
你曾經在沙漠裡渴得快要死掉,向一個人求一滴水。
她卻給了別人一整座綠洲。
等你終於掙扎著走出沙漠,找到了一片清泉。
她卻跋山涉水地送來了一瓶昂貴的礦泉水。
你終於被看見了。
但她給的,你已經不需要了。
顧硯辭深吸了一口氣,將那本沉甸甸的書拿了出來。
他沒有把它扔進垃圾桶。
它畢竟是一本好書。
他走到花房的角落。
那裡有一個他自己用木板釘成的小書架。
他將那本《世界植物百科全書》,端端正正地插進了書架的最底層。
和那些他自己買來的、便宜但實用的花卉養殖手冊放在一起。
不會刻意去翻閱,也不會特意去炫耀。
它只是成為了他新生活裡,一個微不足道的背景板。
做完這一切,顧硯辭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他走到花房的中央。
陽光從透明的玻璃頂棚傾瀉而下,落在他身上。
四周是盛開的花朵,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芬芳的味道。
他張開雙臂,閉上眼睛。
深深地呼吸了一口這屬於自己的、自由的空氣。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了一下。
是鎮上的李叔發來的微信。
“硯辭,你上次託我找的藍星花種子,我給你弄到了!”
“下午給你送過去!”
顧硯辭笑了。
他睜開眼,拿起水壺。
迎著陽光,走向那一排剛剛冒出新芽的幼苗。
“好的李叔,我在這兒等您。”
他回覆了一條語音。
聲音輕盈,充滿著新生的力量。
我的花,終於自己種開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