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無雪,花自盛開_第 2 章 第二天早上

南方無雪,花自盛開發布時間:2026-08-12作者:羽隹

第 2 章

第二天早上,我拉著行李箱走出臥室。

沈星晚正在玄關穿鞋。

她換上了一件幹練的深灰色職業套裝,手裡拿著車鑰匙。

看起來神清氣爽。

看到我手裡的箱子,她皺了皺眉。

“你真要今天回去?”

“嗯,下午的票。”

“不能等週末嗎?”

“季栩那邊有個競標圖紙的資料核算出了點問題。”

“我得趕去工作室一趟。”

“今天沒空送你。”

她語氣自然地將季栩的名字放在了我的行程前面。

“不用送,我叫了車。”

我推著箱子走到玄關。

避開她的視線,去拿鞋櫃裡的休閒鞋。

她伸手按住了我的行李箱拉桿。

“硯辭,昨晚的事,是我語氣不好。”

沈星晚放緩了聲音。

這是她慣用的安撫方式,像在哄一個無理取鬧的客戶。

“但我也是為了工作室。”

“大理那個專案尾款結了,我打算用這筆錢在郊區看一塊地。”

“以後我們自己建個大別墅。”

“到時候,想要多大的花房都行。”

大別墅,大花房。

這張空頭支票,她已經開了五年。

曾經我會因為這句話高興得整夜睡不著。

在紙上畫滿花房的草圖。

現在,我只覺得像個笑話。

“好,你去看地吧。”

我拂開她的手,穿好鞋。

“我走了。”

她沒再阻攔,看著我推開門。

“到了發個訊息。”

我沒有回答,徑直走進了電梯。

高鐵在城市間穿梭。

窗外的景色從鋼筋水泥變成了大片的農田和起伏的丘陵。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

是工作室合夥人江慕喬發來的微信。

“硯辭哥,你跟星晚吵架了?”

我回了一個問號。

江慕喬發來一張照片。

照片裡,工作室的茶水間。

季栩正低著頭在操作咖啡機。

沈星晚站在他身後,手裡拿著一份圖紙。

正微微低頭跟他說著什麼。

距離很近,姿態親暱。

季栩的辦公桌上,放著一個嶄新的水溫顯示保溫杯。

和我之前想買卻因為嫌貴沒捨得買的那款一模一樣。

“星晚一大早火急火燎地趕過來,我還以為出了什麼大事。”

“結果就是幫季栩調一個渲染引數。”

“那引數我都跟他說過三遍了。”

“他非說只有星晚調的才對味。”

江慕喬發了一大段語音。

背景音裡隱約能聽到季栩爽朗的笑聲。

“硯辭哥,不是我挑事。”

“季栩這小子心眼多著呢。”

“他那個保溫杯,是星晚昨天從大理機場帶回來的,說是慰問員工。”

“你這正牌男友可得盯緊點。”

我盯著螢幕上的照片,放大,再放大。

沈星晚的眼神專注而溫和。

那是她在談論自己最得意的作品時才會有的神采。

她對季栩的耐心,遠遠超出了一個老闆對助理的範疇。

我打字回覆江慕喬。

“沒吵架。”

“隨她去吧。”

發完這句,我直接將手機鎖屏,閉上了眼睛。

我曾經無數次試圖從這些蛛絲馬跡中找藉口。

告訴自己沈星晚只是惜才,只是工作需要。

但人心是偏的,掩飾得再好,那些細枝末節的偏愛也會像針一樣。

一點點扎穿所有的自欺欺人。

到了老家鎮上,已經是傍晚。

爺爺留下的那座老宅子位於半山腰。

是典型的木結構南方吊腳樓。

因為常年無人居住,加上連日暴雨。

屋頂的一角已經塌陷,主樑也出現了嚴重的傾斜。

鎮上的泥瓦匠李叔搖了搖頭。

“硯辭,這房子地基都鬆了,隨便動一塊木頭都可能全塌。”

“得找懂結構的大師傅來重新畫圖定樁。”

“不然我們可不敢接這活。”

我站在院子裡,看著搖搖欲墜的老屋,心裡一陣酸楚。

這是我在這世上最後的一點念想了。

我拿出手機,點開沈星晚的對話方塊。

上一條訊息還停留在昨天她發的“一杯咖啡而已”。

我深吸一口氣,撥通了她的語音。

響了很久,那邊才接起。

背景音很嘈雜,像是在某個餐廳的包廂裡。

有人在起鬨碰杯。

“怎麼了?”

沈星晚的聲音裡帶著幾分酒意和不耐。

“我到老宅了。”

“李叔說房子結構有問題,隨時可能塌。”

“需要專業的人來定加固方案。”

我儘量讓聲音保持平穩。

“星晚,你能不能抽空過來一趟?”

“或者幫我找個靠譜的結構師也行。”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隨後傳來季栩清朗帶笑的聲音。

“沈總,這塊和牛得趁熱吃,我特意給你烤的。”

我握著手機的手猛地收緊。

“你在跟季栩吃飯?”

“嗯,今天工作室競標成功,大家一起慶功。”

沈星晚的語氣理所當然。

“老宅的事我知道了。”

“但我這幾天走不開,季栩這邊好幾個專案等著我確認。”

“一個破木屋,塌了就塌了。”

“大不了回頭在原址上重新蓋個磚房。”

“費那個勁加固幹什麼?”

破木屋。

那是她當年親口承諾過。

要幫我修繕,作為我們以後養老度假的地方。

“這不是破木屋,這是我爺爺留給我的!”

我的聲音忍不住拔高。

“行了行了,你別總是這麼情緒化。”

她打斷了我,語氣裡透著徹底的厭煩。

“我現在還在應酬,沒空跟你扯這些。”

“你自己找個鎮上的施工隊糊弄一下就行了。”

“別什麼事都指望我。”

“沈星晚,你答應過我的。”

“我答應的事多了,難道每一件都要立刻兌現嗎?”

“顧硯辭,你能不能懂點事?”

電話被直接結束通話。

聽筒裡傳來冰冷的忙音。

我站在荒草叢生的院子裡。

初秋的晚風吹透了單薄的外套。

是啊,她答應的事太多了。

答應給我建花房,答應陪我回老家,答應一輩子對我好。

結果呢?

每一件,都成了她用來敷衍我的空頭支票。

我沒有再打過去,而是打開了那個中介的微信。

“買家找到了嗎?”

對方几乎是秒回。

“顧先生,運氣太好了!”

“有個做生意的老闆看中了你們的裝修。”

“願意全款,但是要求再降五萬,並且一週內必須交房。”

我看著老屋傾斜的房梁。

眼眶發熱,心卻冷得像冰。

“成交。”

我回復完,抬起頭。

“李叔,這房子我不修了。”

“麻煩您找人幫我把裡面的老傢俱清理出來吧。”

李叔愣住了。

“真不修了?”

“你之前不是說,這房子是你家女人的心血,她要親自弄嗎?”

我扯出一個難看的笑。

“她太忙了,沒空管這些破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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