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無雪,花自盛開_第 7 章 晚上
第 7 章
晚上,我正在花房裡整理明天要進貨的花單。
手機螢幕突然亮了。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發來的長串資訊。
不用猜也知道是誰。
“硯辭哥,我是季栩。”
“我已經讓沈總把我開除了,你別生她的氣了好不好?”
“你回來吧。”
“沈總這幾天瘋了一樣找你,連競標會都不去了。”
“我看著她那樣,我心裡好愧疚。”
“我知道你怪我,怪沈總偏心我。”
“但我們真的清清白白。”
“她只是看我一個人在這個城市打拼不容易,多照顧了我一點而已。”
“你為什麼要這麼狠心,非要毀了她的事業才甘心?”
我看著螢幕上的文字,忍不住笑出了聲。
愧疚?
字字句句,看似在道歉,實則全是在彰顯他在沈星晚心裡的特殊地位。
甚至反咬一口,把沈星晚現在的頹廢怪罪到我頭上。
他第一反應不是自己做錯了什麼。
而是他失去了那個能給他無限偏愛和資源的“沈總”。
我拿起手機,直接撥了過去。
電話秒接。
“喂,硯辭哥......”
季栩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委屈和示弱。
“季栩,收起你那套表演吧。”
“這裡沒有沈星晚做你的觀眾。”
我打斷了他,聲音冰冷且平靜。
“你發這些資訊,無非是因為沈星晚現在沒心思管你。”
“甚至可能遷怒於你,你在這個行業的資源和捷徑斷了,對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硯辭哥,你怎麼能這麼想我?”
“不然呢?”
“你要是真的覺得對不起我,五年來你有一萬次機會可以避嫌。”
“但你沒有。”
我看著花房裡剛掛上的風鈴。
“你享受著她對你的特殊對待,享受著在我面前宣示主權的快感。”
“大理的花房、專屬的保溫杯、扔在我沙發上的男士外套。”
“你真以為你那些小把戲我看不出來?”
“我只是不屑於跟你爭而已。”
“因為從她偏向你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是個不合格的次品了。”
“我不要的東西,你喜歡,就拿去。”
“顧硯辭!”
季栩似乎被激怒了,聲音尖銳起來。
那層偽裝的乖巧終於被撕破。
“你有什麼好高傲的?”
“你不就是個陪她熬過苦日子的家庭煮夫嗎?”
“在專業上,你能幫她什麼?”
“我能陪她熬夜改圖,能幫她搞定甲方。”
“我才是最適合站在她身邊的人!”
“那你就去站啊。”
我輕笑了一聲。
“既然你這麼適合,為什麼她現在要瘋了一樣找我,而不是把你捧在手心裡?”
“你——”
“季栩,我最後警告你一次。”
“以後別再來噁心我。”
“你和沈星晚的爛攤子,你們自己收拾。”
我沒等他再說話,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並將這個號碼拉黑。
放下手機的那一刻,我突然覺得前所未有的釋然。
徹底看清了一個人的底色,連憤怒都顯得多餘。
而此時,在一千公里外的那座大平層裡。
沈星晚站在客廳的陰影處。
手裡拿著江慕喬剛送來的備用手機。
她原本是想透過江慕喬的手機嘗試聯絡顧硯辭。
卻沒想到,季栩的號碼剛剛撥出去,就聽到了顧硯辭接起電話後的那段錄音。
那是江慕喬為了防備季栩作妖,特意在他手機裡裝的自動通話錄音軟體同步過來的。
——“你不就是個陪她熬過苦日子的家庭煮夫嗎?在專業上,你能幫她什麼?我能陪她熬夜改圖......”
季栩尖銳、刻薄、甚至帶著怨毒的聲音,在空曠的客廳裡迴盪。
沈星晚的臉色慘白如紙。
她彷彿第一次認識這個被她護在身後、覺得單純無害的“大男孩”。
原來,他不僅知道自己在破壞別人的感情,甚至以此為榮。
他把顧硯辭的隱忍當成懦弱。
把她的偏袒當成炫耀的資本。
而她,就是那個最愚蠢的幫兇。
是她親手遞給了季栩傷害顧硯辭的刀。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沈星晚衝進衛生間,對著馬桶乾嘔起來。
她嘔出的是深深的自我厭惡和悔恨。
她站起身,看著鏡子裡那個眼眶深陷、狼狽不堪的自己。
猛地一拳砸在鏡子上。
玻璃碎裂,鮮血順著她的指縫流下。
痛嗎?
不及顧硯辭一個人躺在手術檯上時的萬分之一。
第二天一早,沈星晚走進了工作室。
季栩正坐在工位上,眼睛紅腫,顯然是氣急敗壞過。
看到沈星晚,他立刻迎了上去。
“沈總,你的手怎麼了?”
他伸手想去抓沈星晚的胳膊。
沈星晚後退一步,避開了他的觸碰。
她的眼神冷得像看一個陌生人。
“去財務部結清你的工資。”
季栩僵住了。
“沈總,你真的要開除我?”
“就因為顧硯辭那個男人發脾氣?”
“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你做錯了什麼?”
沈星晚看著他,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你把我的家搞得烏煙瘴氣。”
“你把那個全心全意對我的男人逼走了。”
“你覺得你做錯了什麼?”
“那也是你默許的!”
季栩破防了,歇斯底里地喊道。
“如果不是你給我建花房,如果不是你每次都護著我。”
“我敢那麼對他嗎?”
“沈星晚,是你自己變心了,現在裝什麼受害者!”
這句話像一把利劍,直刺沈星晚的心臟。
是啊。
罪魁禍首,一直都是她自己。
“滾。”
沈星晚閉上眼睛,指著大門。
“永遠別再出現在我面前。”
季栩被保安請了出去,工作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沈星晚跌坐在辦公椅上。
拉開抽屜,拿出一個新的筆記本。
她在封面上寫下兩個字:虧欠。
然後,一筆一劃,開始記錄。
五年,每一件她答應過卻沒有做到的事。
五年,每一次他需要的陪伴,她缺席的時刻。
清單越列越長。
像是一條鎖鏈,死死地勒住了她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