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無雪,花自盛開_第 8 章 整整三個月
第 8 章
整整三個月,沈星晚像變了個人。
她辭去了工作室的大部分管理工作,交給了江慕喬。
她回到了那套已經不屬於她的大平層。
她花高價,從那個老闆手裡把房子租了回來。
每天除了畫圖,她就在那個陽臺上折騰。
那片極簡的枯山水被她親手砸了個稀爛。
她買來了最好的恆溫玻璃、自動灌溉系統。
還有從世界各地空運來的名貴花種。
她要在這裡,建一座比大理那個更完美的花房。
“星晚,你瘋了吧?”
江慕喬來看她的時候,沈星晚正蹲在地上給一盆藍星花鬆土。
手上全是泥巴和劃傷的血痕。
“這房子你都賣了,你還在這建什麼花房?”
“就算你建好了,硯辭哥也看不見啊。”
沈星晚沒有抬頭。
“他會看見的。”
“只要我建好了,他就會回來。”
她的聲音很輕,透著一種偏執的瘋狂。
江慕喬嘆了口氣,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個檔案袋,扔在茶几上。
“別自欺欺人了。”
“這是私家偵探查到的地址。”
“硯辭哥在南方那個小鎮上,自己開了一家花店。”
“過得挺好的。”
沈星晚鬆土的手猛地停住。
她站起身,連手上的泥都沒洗,顫抖著打開了那個檔案袋。
裡面是幾張照片。
照片裡,是一個充滿煙火氣的小院子。
顧硯辭穿著簡單的純色棉麻襯衫。
正站在陽光下,對著一個來買花的顧客笑。
那個笑容,明媚、輕鬆,沒有一絲陰霾。
那是她這五年裡,從未在他臉上見過的笑容。
照片的背景,是一座他自己搭的玻璃花房。
不大,也不精緻。
木頭架子是用回收的廢料做的,玻璃甚至有些拼接的痕跡。
但裡面種滿了生機勃勃的花。
沈星晚死死地盯著照片。
眼淚終於忍不住砸了下來,在照片上暈開一片水漬。
那是他唯一向她提過的要求。
“不用很大,能種滿我喜歡的花就行。”
“我想在裡面看書。”
他自己做到了。
不再需要大別墅,也不再需要她順手的恩賜。
第二天,沈星晚拿著那份她連夜趕出來的、關於老宅的終極加固圖紙。
登上了飛往南方的航班。
那是她欠他的最後一件專業上的承諾。
就算老宅已經拆了,她也必須親手交還給他。
小鎮的空氣裡帶著溼潤的花香。
沈星晚順著地址,找到了那家名叫“藍橋”的花店。
風鈴叮噹響起。
顧硯辭正在低頭修剪一束洋桔梗。
聽到聲音,他抬起頭。
“歡迎光臨,需要點......”
他的聲音在看清來人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但只是一瞬,他便恢復了平靜。
甚至連嘴角的弧度都沒有變。
“沈女士,買花嗎?”
他叫她沈女士。
客氣,疏離,像在招待一個無關緊要的過客。
沈星晚的眼眶瞬間紅了。
她走上前,將手裡的圖紙和一份檔案放在櫃檯上。
“硯辭,我找到了。”
“我把加固方案做出來了,連著地基的測算,所有的細節我都核對過了。”
“還有,那套大平層,我買下來了,名字寫了你。”
“陽臺的花房我已經建好了一半......”
她語無倫次地說著,像一個急於展示自己成績,祈求原諒的孩子。
顧硯辭沒有看那些東西。
他放下剪刀,拿了一塊抹布,平靜地擦了擦櫃檯上的水漬。
“沈星晚,老宅已經拆了。”
“那塊地我都賣了。”
“我知道,沒關係,我們可以在那裡重新建一個!”
“你想要什麼樣的都行,我親自畫圖,我親自盯工!”
“你還不明白嗎?”
顧硯辭抬起眼,直視著她。
那雙曾經滿是期待和愛意的眼睛裡。
現在只剩下了一片荒蕪的平靜。
“你晚了五年。”
他把圖紙和檔案推回給她。
“有些東西,錯過了那個時間點。”
“就算你現在捧上金山銀山,對我來說也是垃圾。”
“硯辭......”
沈星晚的眼淚奪眶而出。
“我知道我以前混蛋,我知道我忽視了你。”
“我給你看我的虧欠清單,我每一筆都記著。”
“我用我剩下的半輩子來還,行不行?”
她手忙腳亂地從口袋裡去掏那個筆記本。
“我不需要了。”
顧硯辭打斷了她。
“沈星晚,你之所以現在這麼痛苦,不是因為你有多愛我。”
“只是因為你習慣了掌控,習慣了我的順從。”
“現在我脫離了你的掌控,你的自尊心受不了罷了。”
“不是的!我是真的愛你!”
“如果你真的愛我。”
“在季栩穿著你的睡袍出現在我家的時候,你就應該知道我會疼。”
他轉過身,將那束脩剪好的洋桔梗放進花瓶裡。
“走吧。”
“以後別再來了。”
“會打擾我做生意。”
他沒有再回頭。
沈星晚站在原地,看著他忙碌的背影。
陽光透過花房的玻璃打在他身上,給他鍍上了一層溫柔的光暈。
那個曾經屬於她的男孩。
已經在沒有她的地方,長成了參天大樹。
而她,永遠地被困在了那場大理的雨裡。
她默默地收起圖紙和檔案。
轉身,走出了花店。
風鈴再次響起,這一次,是真正的訣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