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無雪,花自盛開_第 5 章 從大理飛回來的第三天
第 5 章
從大理飛回來的第三天,沈星晚終於回到了那個大平層。
大理花房的裂縫只是因為當地連日陰雨導致的牆皮熱脹冷縮。
根本不是什麼承重柱斷裂。
季栩在電話裡的慌亂無助被證明是一場小題大做。
她有些疲憊地推開門。
屋內靜悄悄的,沒有飯菜的香味。
也沒有那盞永遠為她留著的暖黃色的落地燈。
“顧硯辭?”
她喊了一聲,換鞋走向客廳。
沒有人回應。
茶几上乾乾淨淨。
沒有他常看的設計類雜誌,也沒有他隨手放著的男士護膚霜。
她走到陽臺。
那片她引以為傲的枯山水,因為連日無人打理。
白砂上落滿了灰塵和幾片枯葉。
原本整齊的水波紋已經被風吹得凌亂不堪。
沈星晚皺了皺眉。
她走向臥室,推開門。
衣櫃門半開著,裡面空了一大半。
梳妝檯上,屬於顧硯辭的物品全都不見了。
床頭櫃上,放著兩張她去年過年時隨手塞給他的購物卡。
還有一把大門的備用鑰匙。
壓在鑰匙下面的。
是那份已經生效的房屋過戶證明的影印件。
沈星晚的腦子嗡了一下。
她猛地拿起那份影印件,上面的紅章刺痛了她的眼睛。
交房日期:昨天。
也就是說,這套房子,現在已經不屬於他們了。
“顧硯辭!”
她拿出手機,撥打那個熟悉的號碼。
“對不起,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空號。
沈星晚不可置信地盯著螢幕。
他不僅賣了房子,搬走了所有的東西,還登出了號碼。
他就像一滴水蒸發在空氣裡。
走得乾乾淨淨,沒有留下一絲痕跡。
“叮——”
手機響了,是微信提示音。
沈星晚幾乎是下意識地點開。
卻發現是季栩發來的訊息。
“沈總,明天上午十點和甲方有個覆盤會,你別忘了哦。”
“對了,大理那邊給我帶的鮮花餅真好吃,謝謝沈總!”
配圖是一張季栩在辦公桌前吃餅的自拍,笑容陽光帥氣。
沈星晚看著那張照片。
不知為何,心裡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煩躁。
她沒有回覆,而是直接撥通了江慕喬的電話。
“星晚?你回去了?”
江慕喬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小心翼翼。
“顧硯辭呢?他去哪了?”
沈星晚的聲音冷得像冰。
“我......我不知道啊。”
江慕喬支支吾吾。
“那天在酒店樓下,他沒上我的車,自己打車去高鐵站了。”
“我看他拉著行李箱,臉色很不好。”
“他去高鐵站幹什麼?老家的事情沒處理完?”
“星晚。”
江慕喬嘆了口氣,語氣突然嚴肅起來。
“硯辭哥走了。”
“真走了。”
“走去哪?”
“不知道。”
“他走之前,讓我轉告你一句話。”
“什麼話?”
“他說,那座花房,你建得真好。”
沈星晚的呼吸猛地一滯。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攥住。
那座花房。
她腦海中閃過顧硯辭無數次看著圖紙發呆的眼神。
閃過他那次唯一開口求她建個花房時的期盼。
她當時是怎麼回答的?
——“等以後換了大別墅,順手給你弄一個。”
而她卻跑去大理,為別人建了一座連陽光都能鎖住的花房。
“他有聯絡過你嗎?”
沈星晚的聲音有些沙啞。
“沒有,他的微信登出了。”
“星晚,我說句公道話。”
“那天雨下得那麼大,他老家房子都快塌了。”
“你卻為了季栩一個根本不存在的安全隱患飛去了大理。”
“換了誰,心都得死。”
江慕喬結束通話了電話。
沈星晚站在空蕩蕩的臥室裡。
突然覺得一陣徹骨的寒冷。
她拉開床頭櫃的抽屜,想找點什麼來證明他還會回來。
抽屜裡,靜靜地躺著一個黑色的筆記本。
那是顧硯辭用來記賬的本子。
她翻開第一頁。
上面不是賬目,而是一行行挺拔清俊的字跡。
【第三年,紀念日。她說要帶我去吃那家牛肉麵,但她忘了。】
【她說改天補,沒有改天。】
【第四年,生日。她發了個五百塊的紅包,說是買禮物的錢。】
【但我看到她給季栩買了一雙兩千塊的限量版球鞋。】
【第五年,發燒39度。自己去醫院掛水。】
【她在陪季栩看材料展。】
【最後一次。老屋塌了,她說來接我。】
【但她去了大理。】
【她去保護別人的花房了。】
筆記本的最後一頁,只有一句話。
【我的期待,到此為止。】
沈星晚的手劇烈地顫抖起來。
她看著那些用平靜語氣寫下的文字。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她的臉上。
她一直以為,顧硯辭是懂事的,是包容的。
是不需要她費心去哄的。
她以為他們的感情堅如磐石。
即使她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工作上,放在季栩身上。
他也會一直在原地等她。
原來,他不是沒有脾氣。
他只是把每一次的失望都攢了起來。
直到那個刻度被徹底填滿。
“啪”地一聲。
筆記本掉在地上。
沈星晚脫力般地跌坐在床沿,雙手捂住臉。
空蕩蕩的房間裡。
終於傳出了一聲壓抑的、崩潰的嗚咽。
她終於意識到,她失去的,不僅僅是一個男人。
而是一個曾經毫無保留地愛過她,卻被她親手推向深淵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