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無雪,花自盛開_第 3 章 一周後
第 3 章
一週後,我拖著行李箱回到了那個被稱為“家”的大平層。
推開門的瞬間,我聞到了一股濃烈的,不屬於這裡的冷杉香水味。
是季栩常用的那個牌子。
客廳的茶几上,隨意散落著幾份圖紙和一本最新的建築雜誌。
原本放在沙發角落,我買來靠著看書的那個米色抱枕,此刻被扔在了地毯上。
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淺灰色的男士運動外套。
我走過去,將那件外套拎起來。
尺寸偏小,標籤上寫著L碼。
我穿XL碼。
廚房裡傳來輕微的響動。
我走過去。
看到季栩正踮著腳,試圖從頂層的櫥櫃裡拿什麼東西。
他穿著沈星晚寬大的真絲睡袍。
領口微敞,露出線條分明的鎖骨和隱約的腹肌。
聽到腳步聲,他回過頭。
眼裡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就被掩飾了過去。
“硯辭哥?你怎麼突然回來了?”
他放下手,攏了攏睡袍的前襟。
“沈總說你回老家要住半個月呢,我還以為......”
“以為這房子換男主人了?”
我靠在門框上,冷冷地看著他。
“硯辭哥,你別誤會。”
季栩急忙擺手,一臉無辜。
“昨晚工作室趕圖,我沒趕上末班車。”
“沈總看我太累了,就讓我來這兒借宿一晚。”
“我自己的衣服弄髒了,才借了沈總的睡袍穿一下。”
“借宿?”
我走進廚房,開啟冰箱。
裡面塞滿了季栩愛喝的無糖運動飲料。
而我常買的低脂牛奶一盒都不剩。
“你借宿一晚,需要把冰箱的庫存都換一遍嗎?”
季栩咬了咬嘴唇,眼眶瞬間泛紅了。
“硯辭哥,我知道你不喜歡我。”
“但你真的別把沈總想得那麼不堪。”
“她滿腦子都是工作,我是為了照顧她的胃才買的這些。”
“是嗎?”
我關上冰箱門。
“那你剛才在找什麼?”
“我......我想找點蛋白粉。”
“蛋白粉在左邊第二個櫃子,你剛才開的是放紅酒的櫃子。”
我看著他瞬間僵住的臉。
“怎麼,借宿一晚,還要喝杯紅酒助眠?”
“顧硯辭,你夠了吧!”
沈星晚的聲音從客廳傳來。
她穿著睡衣,頭髮有些凌亂。
大步走進廚房,將季栩護在身後。
“季栩就是來借住一晚,你在這陰陽怪氣什麼?”
我看著她護犢子的姿態,心底最後一絲波瀾也徹底平息。
“我陰陽怪氣?”
我指著茶几上的那件外套。
“沈星晚,你當我是死人嗎?”
“別人把衣服脫在你的沙發上,穿著你的睡袍在你的廚房裡翻找紅酒。”
“你跟我說這是借住?”
“你思想能不能別那麼齷齪!”
沈星晚皺起眉頭,眼神里滿是失望。
“季栩昨晚在工地被泥水濺了一身。”
“他一個男孩子,我難道讓他穿著髒衣服睡嗎?”
“我睡袍那麼多,借他一件怎麼了?”
“是啊,你睡袍那麼多。”
我輕笑了一聲。
“那你記不記得,去年下大雨。”
“我被困在工作室樓下,讓你給我送件衣服。”
“你是怎麼說的?”
沈星晚愣住了。
她顯然不記得了。
“你說,讓我自己打車回去。”
“你正在畫圖,沒空下樓。”
我替她回憶。
“沈星晚,你的心疼和順手,從來都有明確的指向。”
“沈總,別吵了,都是我的錯。”
季栩拽了拽沈星晚的袖子,聲音透著委屈。
“我這就走,我以後再也不來了。”
他越過我,跑向客廳去拿自己的衣服。
“季栩!”
沈星晚瞪了我一眼。
“你非要把事情鬧得這麼難看嗎?”
“鬧得難看的是我嗎?”
我走到流理臺前。
拿起那份放在最顯眼位置的購房合同。
這是我今天早上從中介那裡拿回來的,上面已經簽好了買家的名字。
我轉過身,將合同遞給沈星晚。
“簽字吧。”
她看都沒看那份合同。
“顧硯辭,你又在鬧什麼脾氣?”
“我沒鬧脾氣。”
我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我要賣房子。”
沈星晚終於低下了頭。
當她看清合同上“房屋買賣契約”幾個字時。
瞳孔猛地收縮。
“你要賣房子?”
“誰允許你賣的?!”
她的聲音驟然拔高,一把奪過合同。
“買家已經付了全款,下週交房。”
“房產證上我們各佔百分之五十的份額。”
“你的那部分,我已經讓中介打到你賬戶上了。”
我平靜地陳述著事實。
“這房子是我們一起買的!”
“你憑什麼擅自做主?”
她拿著合同的手微微發抖,顯然是氣極了。
“憑什麼?”
我看著她,覺得有些好笑。
“憑這房子首付是我出的,貸款是我還的。”
“憑你在這個家裡,除了那個枯山水,沒有放過任何屬於我的東西。”
“你瘋了是不是?”
“就因為季栩來住了一晚,你就要賣房子?”
沈星晚不可置信地看著我,彷彿在看一個不可理喻的瘋子。
“不是因為他。”
我搖了搖頭。
“是因為你。”
是因為那個在大理建起的花房。
是因為那通結束通話的電話。
是因為這五年裡無數次被權衡、被放棄的瞬間。
“沈總......”
季栩換好衣服,站在玄關處,一臉侷促地看著我們。
“對不起,都是因為我。”
“硯辭哥,你要是不高興,我賠你一套沙發好不好?”
“你別賣房子啊。”
他那副委曲求全的樣子,真是讓人作嘔。
“這裡沒你的事,滾出去。”
我沒有看他,聲音冷厲。
季栩嚇得縮了一下肩膀,低著頭匆匆往外走。
“顧硯辭,你簡直不可理喻!”
沈星晚一把將合同摔在島臺上,走過去拉開門。
“季栩,你先走,我來處理。”
季栩快步跑了出去。
門被重重地關上。
沈星晚轉過身,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壓下怒火。
“房子不能賣。”
“工作室最近資金鍊緊張。”
“我本來打算把這套房子抵押出去貸款買地。”
“你現在賣了,我拿什麼去週轉?”
原來如此。
這就是她不讓我賣房子的真正原因。
不是因為這裡有我們的回憶。
而是因為這房子是她用來事業攀升的踏板。
“那是你的事,與我無關。”
我走到島臺前,將那支簽字筆遞給她。
“沈星晚,簽字。”
“簽完字,我們就兩清了。”
她死死地盯著我,沒有接筆。
“你認真的?”
“無比認真。”
“好。”
她突然冷笑了一聲。
一把抓過筆,在合同上龍飛鳳舞地簽下自己的名字。
“顧硯辭,你別後悔。”
“你以為離開我,你能過得多好?”
她將合同甩回給我。
“你就是個離了我就找不到生活重心的附屬品。”
我收好合同,拖著行李箱往外走。
路過她身邊時,我停了一下。
“沈星晚,其實你一直都搞錯了一件事。”
我看著她憤怒而自信的側臉。
“我不是離不開你。”
“我只是,曾經願意為你停留而已。”
門在我身後關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我知道,這段長達五年的笑話,終於要謝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