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無雪,花自盛開_第 3 章 一周後

南方無雪,花自盛開發布時間:2026-08-12作者:羽隹

第 3 章

一週後,我拖著行李箱回到了那個被稱為“家”的大平層。

推開門的瞬間,我聞到了一股濃烈的,不屬於這裡的冷杉香水味。

是季栩常用的那個牌子。

客廳的茶几上,隨意散落著幾份圖紙和一本最新的建築雜誌。

原本放在沙發角落,我買來靠著看書的那個米色抱枕,此刻被扔在了地毯上。

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淺灰色的男士運動外套。

我走過去,將那件外套拎起來。

尺寸偏小,標籤上寫著L碼。

我穿XL碼。

廚房裡傳來輕微的響動。

我走過去。

看到季栩正踮著腳,試圖從頂層的櫥櫃裡拿什麼東西。

他穿著沈星晚寬大的真絲睡袍。

領口微敞,露出線條分明的鎖骨和隱約的腹肌。

聽到腳步聲,他回過頭。

眼裡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就被掩飾了過去。

“硯辭哥?你怎麼突然回來了?”

他放下手,攏了攏睡袍的前襟。

“沈總說你回老家要住半個月呢,我還以為......”

“以為這房子換男主人了?”

我靠在門框上,冷冷地看著他。

“硯辭哥,你別誤會。”

季栩急忙擺手,一臉無辜。

“昨晚工作室趕圖,我沒趕上末班車。”

“沈總看我太累了,就讓我來這兒借宿一晚。”

“我自己的衣服弄髒了,才借了沈總的睡袍穿一下。”

“借宿?”

我走進廚房,開啟冰箱。

裡面塞滿了季栩愛喝的無糖運動飲料。

而我常買的低脂牛奶一盒都不剩。

“你借宿一晚,需要把冰箱的庫存都換一遍嗎?”

季栩咬了咬嘴唇,眼眶瞬間泛紅了。

“硯辭哥,我知道你不喜歡我。”

“但你真的別把沈總想得那麼不堪。”

“她滿腦子都是工作,我是為了照顧她的胃才買的這些。”

“是嗎?”

我關上冰箱門。

“那你剛才在找什麼?”

“我......我想找點蛋白粉。”

“蛋白粉在左邊第二個櫃子,你剛才開的是放紅酒的櫃子。”

我看著他瞬間僵住的臉。

“怎麼,借宿一晚,還要喝杯紅酒助眠?”

“顧硯辭,你夠了吧!”

沈星晚的聲音從客廳傳來。

她穿著睡衣,頭髮有些凌亂。

大步走進廚房,將季栩護在身後。

“季栩就是來借住一晚,你在這陰陽怪氣什麼?”

我看著她護犢子的姿態,心底最後一絲波瀾也徹底平息。

“我陰陽怪氣?”

我指著茶几上的那件外套。

“沈星晚,你當我是死人嗎?”

“別人把衣服脫在你的沙發上,穿著你的睡袍在你的廚房裡翻找紅酒。”

“你跟我說這是借住?”

“你思想能不能別那麼齷齪!”

沈星晚皺起眉頭,眼神里滿是失望。

“季栩昨晚在工地被泥水濺了一身。”

“他一個男孩子,我難道讓他穿著髒衣服睡嗎?”

“我睡袍那麼多,借他一件怎麼了?”

“是啊,你睡袍那麼多。”

我輕笑了一聲。

“那你記不記得,去年下大雨。”

“我被困在工作室樓下,讓你給我送件衣服。”

“你是怎麼說的?”

沈星晚愣住了。

她顯然不記得了。

“你說,讓我自己打車回去。”

“你正在畫圖,沒空下樓。”

我替她回憶。

“沈星晚,你的心疼和順手,從來都有明確的指向。”

“沈總,別吵了,都是我的錯。”

季栩拽了拽沈星晚的袖子,聲音透著委屈。

“我這就走,我以後再也不來了。”

他越過我,跑向客廳去拿自己的衣服。

“季栩!”

沈星晚瞪了我一眼。

“你非要把事情鬧得這麼難看嗎?”

“鬧得難看的是我嗎?”

我走到流理臺前。

拿起那份放在最顯眼位置的購房合同。

這是我今天早上從中介那裡拿回來的,上面已經簽好了買家的名字。

我轉過身,將合同遞給沈星晚。

“簽字吧。”

她看都沒看那份合同。

“顧硯辭,你又在鬧什麼脾氣?”

“我沒鬧脾氣。”

我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我要賣房子。”

沈星晚終於低下了頭。

當她看清合同上“房屋買賣契約”幾個字時。

瞳孔猛地收縮。

“你要賣房子?”

“誰允許你賣的?!”

她的聲音驟然拔高,一把奪過合同。

“買家已經付了全款,下週交房。”

“房產證上我們各佔百分之五十的份額。”

“你的那部分,我已經讓中介打到你賬戶上了。”

我平靜地陳述著事實。

“這房子是我們一起買的!”

“你憑什麼擅自做主?”

她拿著合同的手微微發抖,顯然是氣極了。

“憑什麼?”

我看著她,覺得有些好笑。

“憑這房子首付是我出的,貸款是我還的。”

“憑你在這個家裡,除了那個枯山水,沒有放過任何屬於我的東西。”

“你瘋了是不是?”

“就因為季栩來住了一晚,你就要賣房子?”

沈星晚不可置信地看著我,彷彿在看一個不可理喻的瘋子。

“不是因為他。”

我搖了搖頭。

“是因為你。”

是因為那個在大理建起的花房。

是因為那通結束通話的電話。

是因為這五年裡無數次被權衡、被放棄的瞬間。

“沈總......”

季栩換好衣服,站在玄關處,一臉侷促地看著我們。

“對不起,都是因為我。”

“硯辭哥,你要是不高興,我賠你一套沙發好不好?”

“你別賣房子啊。”

他那副委曲求全的樣子,真是讓人作嘔。

“這裡沒你的事,滾出去。”

我沒有看他,聲音冷厲。

季栩嚇得縮了一下肩膀,低著頭匆匆往外走。

“顧硯辭,你簡直不可理喻!”

沈星晚一把將合同摔在島臺上,走過去拉開門。

“季栩,你先走,我來處理。”

季栩快步跑了出去。

門被重重地關上。

沈星晚轉過身,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壓下怒火。

“房子不能賣。”

“工作室最近資金鍊緊張。”

“我本來打算把這套房子抵押出去貸款買地。”

“你現在賣了,我拿什麼去週轉?”

原來如此。

這就是她不讓我賣房子的真正原因。

不是因為這裡有我們的回憶。

而是因為這房子是她用來事業攀升的踏板。

“那是你的事,與我無關。”

我走到島臺前,將那支簽字筆遞給她。

“沈星晚,簽字。”

“簽完字,我們就兩清了。”

她死死地盯著我,沒有接筆。

“你認真的?”

“無比認真。”

“好。”

她突然冷笑了一聲。

一把抓過筆,在合同上龍飛鳳舞地簽下自己的名字。

“顧硯辭,你別後悔。”

“你以為離開我,你能過得多好?”

她將合同甩回給我。

“你就是個離了我就找不到生活重心的附屬品。”

我收好合同,拖著行李箱往外走。

路過她身邊時,我停了一下。

“沈星晚,其實你一直都搞錯了一件事。”

我看著她憤怒而自信的側臉。

“我不是離不開你。”

“我只是,曾經願意為你停留而已。”

門在我身後關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我知道,這段長達五年的笑話,終於要謝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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