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外昭華落燼_第十三章 北境的冬日來得又早又急

第十三章

北境的冬日來得又早又急。

不過才十月，邊關外已飄起了細碎的雪沫子。

蘇凌昭站在城樓上，遠眺關外荒原，眉心微蹙。

“將軍，沈軍師求見。”傳令兵在身後稟報。

“讓他上來。”

沈硯拾級而上，月白長衫外罩著一件皮襖。

他將手裡的輿圖鋪開，指著一處山谷道：

“將軍，此處名為落鷹峽，是北狄騎兵入關的必經之路。”

“但據我觀察，峽谷上方冰層鬆動，若在此處設伏，以滾木礌石配合火油，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蘇凌昭俯身檢視，目光在他指尖停留了一瞬。

沈硯的手指修長白淨，指節處卻有一層薄繭，顯然也是常年握筆之人。

“你倒是上心。”她直起身，“不過北狄暫時按兵不動，倒是邊境幾個村莊傳來訊息，說有流寇襲擾，搶糧殺人，百姓苦不堪言。”

沈硯收起輿圖，沉吟道：“流寇人數多少？”

“約莫三百人，來去如風，專挑防守薄弱的村落下手。”蘇凌昭冷笑，“當地的守軍追了三次，都讓他們跑了。”

“那是因為他們熟悉地形，且有人通風報信。”沈硯分析道，“若將軍信我，給我兩百人，我三日之內，將這些流寇盡數剿滅。”

蘇凌昭挑眉：“你？”

“將軍可坐鎮中軍，看我如何行事。若輸了，沈某任憑處置。”

蘇凌昭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道：“我給你三百人，我親自去。”

第二日拂曉，三百輕騎悄無聲息地出了關。

據之前打探到的訊息，流寇今夜會在黑水村劫糧。

沈硯當即下令，全軍棄馬步行，從後山迂迴，埋伏在村外的枯樹林中。

“不直接進村？”蘇凌昭問。

“圍三缺一。”沈硯低聲解釋，“四面合圍，賊寇必拼死反抗，傷亡必大。留一條生路，他們才會潰逃，而潰逃之時，便是最好的殲滅之機。”

蘇凌昭若有所思。

入夜，流寇果然來了。

他們提著刀，叫囂著衝進村子。

可村子裡空空蕩蕩，連條狗都沒留下。

“中計了！撤！”領頭的大漢驚呼。

為時已晚。

沈硯一聲令下，三面喊殺聲震天，將流寇的退路盡數封死。

那些賊寇慌了神，果然朝著唯一的缺口——村西口的枯樹林——瘋狂逃竄。

“追！”

蘇凌昭提槍躍出，沈硯緊隨其後，手中長劍出鞘，劍光所過之處，血花飛濺。

那是蘇凌昭第一次看見他殺人。

他的劍法不像武將那般大開大合，反而精巧凌厲，專挑要害。

一個流寇從背後偷襲他，他側身避過，反手一劍，那人便捂著喉嚨倒了下去。

“小心！”蘇凌昭一槍挑飛另一名偷襲者。

沈硯回頭，對她一笑：“多謝將軍。”

那一笑，在火光映照下，竟有幾分驚心動魄的好看。

一個時辰後，戰鬥結束。

三百流寇，死傷大半，餘者盡數被俘。

黑水村的百姓從地窖裡出來，看見滿地的屍首，先是一驚，隨即紛紛跪地叩謝：

“多謝將軍救命！多謝將軍救命！”

一個老婦人顫巍巍地捧著一籃熱餅，塞到蘇凌昭手裡：

“將軍，這是我家最後的白麵了，您趁熱吃……”

蘇凌昭接過餅，掰了一半遞給沈硯：“沈軍師也辛苦了。”

沈硯愣了一下，隨即接過，咬了一口，笑得眉眼彎彎：“好吃。”

回營的路上，蘇凌昭與沈硯並轡而行，身後是長長的隊伍。

她忽然開口：“今日這一仗，打得漂亮。”

“是將軍勇猛。”沈硯道。

“不，是你的計策好。”蘇凌昭側頭看他，“沈硯，你到底是什麼人？”

沈硯望著遠處蒼茫的雪原，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你不記得我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