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外昭華落燼_第十五章 軍醫營帳里

關外昭華落燼發布時間:2026-08-11作者:豆五花

第十五章

軍醫營帳裡,沈硯趴在榻上,後背血肉模糊。

軍醫搖頭:“傷勢太重,能不能醒過來,要看天意。”

蘇凌昭坐在榻邊,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的臉。

她想起很多細節。

她剛到北境時,帳中總有一碗溫度剛好的熱湯,她以為是伙房兵細心,如今想來,那味道與沈硯煮的藥茶一模一樣;

她舊傷復發時,案頭總會出現對症的藥方,字跡清秀,她以為是軍醫開的,如今想來,那字跡與沈硯批註兵書時的筆跡如出一轍;

甚至她半夜看邊防圖時,披風總會無聲無息地落在肩上,她以為是副將體貼,如今想來,那月白色的衣角,分明是沈硯常穿的顏色。

原來他一直在。

“為什麼?”她握著沈硯冰涼的手,“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沈硯的眼睫顫了顫,緩緩睜開眼:“為了還將軍的恩。”

蘇凌昭手一顫:“你醒了?我去叫軍醫。”

沈硯輕輕拉住她的手腕,搖了搖頭:“陪我坐一會兒。”

蘇凌昭重新坐下,沈硯緩了緩氣,繼續道:

“將軍不是一直好奇我為什麼來北境嗎?不如聽我說個故事吧。”

“從前有個小男孩,住在一所村莊裡,本來一家人幸福和美,直到遭遇了歹徒,家裡人都被殺了。就在自己也快被殺的時候,一個將軍來了,打跑了歹徒,幫他治傷。”

“男孩因為家人已死,難過得很,整日不說話。是將軍每天陪著他,教他認字,教他騎馬,帶男孩散心。”

“男孩慢慢走了出來,可將軍終究不會永遠待在這兒。臨別那天,男孩和將軍發誓會保護她、報答她。”

他頓了頓,認真地看向蘇凌昭:

“如今,我做到了。”

蘇凌昭怔住了。

她想起很多年前,她隨父親去西漠剿匪。

周圍的村子都被沙匪侵佔劫掠,她在沙匪刀下救了個孩子。

那孩子眼睛亮晶晶的,渾身是傷,卻倔強地不肯哭。

她替他包紮傷口,教他認字,說等他長大了,也可以成為保家衛國的人。

孩子說,以後想保護她。

她當時只當是玩笑。

可現在……

蘇凌昭看向沈硯,聲音發緊:“是你?”

沈硯笑了笑:“將軍終於記起我了。”

蘇凌昭垂下眼:“沈硯,我不值得。我識人不清,害死過很多人。我冷血、固執、滿身傷疤,連我自己都不願多看自己一眼。”

沈硯輕聲道:“將軍不必原諒過去,不必忘記傷疤,只需往前走。而我,會一直在將軍身後。”

蘇凌昭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想起蕭燼。蕭燼也說過類似的話,“往後我會護著你”,可那些話裡藏著刀,藏著算計,藏著將她滿門屠盡的陰謀。

而沈硯說的話,輕得像一片羽毛,卻重得像一座山。

“你先養傷。”她站起身,聲音有些不穩,“其他的……以後再說。”

沈硯笑了笑,鬆開她的手:“好。來日方長。”

之後的日子,沈硯的傷漸漸好轉,蘇凌昭卻待他不同了。

她不再冷言冷語,偶爾還會主動問他兵法。

沈硯也不藏私,將畢生所學傾囊相授。

二人常在帳中論兵至深夜,從奇門遁甲聊到民生稼穡,從兵法戰策聊到詩詞歌賦。

蘇凌昭發現,沈硯懂的遠不止兵法。

他會修農具,會配藥方,會教孩童識字。

有一次她去邊境村莊巡視,看見他蹲在田埂上,握著老農的手教他們如何改良灌溉渠。

陽光落在他側臉上,溫和得像一幅畫。

“將軍。”沈硯抬頭看見她,笑著招手,“過來嚐嚐,老鄉剛蒸的紅薯。”

蘇凌昭走過去,接過他遞來的紅薯,咬了一口,甜糯的香氣在口中化開。

“好吃嗎?”他問。

“好吃。”她點頭。

沈硯笑得眉眼彎彎,從袖中取出一塊乾淨的帕子,自然而然地替她擦去嘴角的碎屑。

蘇凌昭僵住了。

沈硯也僵住了。

二人四目相對,空氣中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無聲地燃燒。

“我……”沈硯耳尖微紅,收回了手,“失禮了。”

蘇凌昭看見了,心下微動。

也許,她真的可以重新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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