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外昭華落燼_第十六章 正月剛過
第十六章
正月剛過,北境依舊冰天雪地。
這日蘇凌昭正在帳中與沈硯研究新的邊防圖,一名傳令兵匆匆闖入:
“將軍,營門外有人求見,自稱是……蕭燼。”
蘇凌昭執筆的手一頓,墨汁在羊皮紙上暈開一團濃重的黑。
沈硯抬頭看她,目光平靜:“要見嗎?”
“不見。”蘇凌昭放下筆,聲音冷淡,“讓他走。”
可蕭燼竟硬闖了進來。
他一身風塵,比從前瘦了許多,眼底佈滿血絲,渾身凌亂不堪。
他看見蘇凌昭的瞬間,眼眶猛地一紅:
“凌昭,我都知道了。我母親是大雍的安平公主,我也是被夏國利用的棋子。落霞谷救我的人是你,不是楚瑤。”
“我錯了,你給我一次機會,讓我贖罪,讓我陪著你……”
“機會?”蘇凌昭放下筆,抬眸看他,目光平靜得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蕭燼,你口口聲聲說要贖罪,可我雁門關五萬將士,你給我機會,他們能活過來嗎?張恪能活過來嗎?”
蕭燼面色慘白,踉蹌了一步:“我……”
“你的罪,贖不清。”
蘇凌昭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蕭燼,我不恨你了。恨你需要力氣,而我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給你了。你於我而言,只是一個陌生人。”
“來人,送客。”
帳簾被掀開,沈硯端著一碗熱湯藥走進來。
他看也沒看蕭燼,徑直走到蘇凌昭身側,將藥碗遞給她:“將軍,藥熬好了,趁熱喝。涼了對胃不好。”
蘇凌昭接過藥碗,自然而然地抿了一口。
蕭燼看著二人並肩而立,看著沈硯眼底的溫柔與蘇凌昭的坦然,心口像被人生生剜去一塊。
他曾經也站在那個位置。
她曾經也這樣信任地接過他遞來的東西。
是他親手把這一切毀了。
“凌昭……”他啞著嗓子,還想再說什麼。
蘇凌昭頭也不抬:“蕭公子,請自重。”
蕭燼最終還是走出了營帳,並不是放棄,而是換了一種法子。
他在軍營外搭了個草棚,日日守著。
蘇凌昭出營巡防,他便遠遠跟著;
蘇凌昭操練兵馬,他便站在高坡上看著;
蘇凌昭受傷了,他便連夜翻山越嶺去採草藥,託人送進她帳中。
他像一條喪家之犬,固執地守在她門外,以為只要足夠卑微,就能換她一個回眸。
可蘇凌昭從未回頭。
等到第十一日,蕭燼終於忍不住了。他在校場上攔住了沈硯。
“你算什麼東西?”蕭燼雙目赤紅,一把揪住沈硯的衣領,“你不過是趁虛而入的小人!我和她多年感情,你有什麼資格站在她身邊?”
沈硯沒有掙扎,只是平靜地看著他:
“蕭公子,你和她多年感情,可你信過她一次嗎?”
蕭燼一怔。
“她下獄時,你想過她會受傷嗎?她被誣陷時,你站在她身前嗎?她將士被屠時,你替她報仇了嗎?”
沈硯一字一頓:“你沒有。你一次次站在她的對立面,一次次將刀遞向她的胸口。如今你來說感情,不覺得可笑嗎?”
蕭燼的手緩緩鬆開了。
“我不需要趁虛而入。”
沈硯整理了一下衣襟,聲音溫和卻堅定:
“因為我從未想過要取代誰。我只是想護著她,哪怕她不需要。”
他轉身離去,留下蕭燼一個人站在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