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外昭華落燼_第八章 子時三刻

第八章

子時三刻，西城門下。

蕭燼一身玄色夜行衣立於陰影中，他身後是二十名夏國影字營的精銳，個個屏息凝神，只等一聲令下。

楚瑤靠在他身側，語氣裡帶著掩不住的雀躍：“蕭哥哥，等過了今夜，這一切便都結束了。大雍的江山，就是我們的了。”

蕭燼沒有應聲。

巷口傳來三聲輕叩。

一個佝僂著背的老者提著燈籠走進來，見了蕭燼，當即單膝跪地，聲音壓得極低：

“殿下，影字營三十六人已全部潛入城中，禁軍副統領趙崇是我們的人，西城門守軍已按您的吩咐換成自家弟兄。巡防營的巡值路線也摸清了，子時到丑時之間，這段城牆無人巡視，是天賜的破綻。”

蕭燼點了點頭，面無表情：“我們大軍到了什麼位置？”

“已過雁回關，沿途守軍皆被我們提前策反，如入無人之境。前鋒營距京城不足二十里，只要城門一開，半個時辰之內便能長驅直入。夏國的鐵騎，很快就能踏平大雍。”

老者頓了頓，又諂笑著看向他，眼底滿是討好的意味：

“殿下真是好手段，把蘇凌昭騙得團團轉，您以身入局，讓她替您擋了那麼多明槍暗箭。陛下已經告訴老奴了，待城破之日，您當居首功，陛下已傳密旨，封您為太子，入主東宮，大夏的將來，便是您的了。”

楚瑤也笑著附和：“蕭哥哥，我們等這一天等得太久了。待你回朝，我便是你的太子妃，那些年裡受的委屈，就都值了。”

可蕭燼卻頓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遠處城樓的輪廓上，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

他想起三年前的冬夜。

西北軍營條件艱苦，蘇凌昭披著半舊的鎧甲坐在燈下，手裡捏著針線，替他縫補被劃破的披風。

她縫得很慢，針腳卻細密整齊，一邊縫一邊頭也不抬地說：

“邊關風大，不補好要受寒的。”

那時她的側臉被燈火映得柔和，不像平日裡在戰場上那般冷硬肅殺。

他坐在旁邊看她，看得入了神，連她抬頭瞪他都沒察覺。

“看什麼？”

他笑著說：“看你好看。”

她就把針線往他手裡一塞，紅著耳根趕他出去。

那是他見過她最柔軟的模樣。

她那樣的人，寧可在沙場上流三升血，也不肯在人前露出一絲柔軟。

可她卻肯在寒夜裡，就著一盞昏黃的油燈，為他一針一線地縫補披風。

蕭燼喉結滾動了一下，心底浮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澀意。

蘇凌昭那樣的人，眼裡揉不得沙子。

他屠了她滿門，把通敵的罪名扣在她父兄頭上，又拿她當棋子護了楚瑤三年。

她若是得知真相，當真會原諒他嗎？

“殿下，我們的大軍已到城外三里，只等您一聲令下，現在是否安排人去開城門？”

老者的聲音拉回蕭燼的思緒，他攥緊了手中的令牌。

他想，事已至此，開弓沒有回頭箭，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之後，大雍國滅，蘇凌昭也沒得選，只能依附於他。

蕭燼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決絕。

他抽出腰間令牌，沉聲道：

“傳令，大開城門。入城之後，先控皇城，再圍金鑾。若有反抗者——”

他頓了頓，眼前閃過蘇凌昭那雙冷冽的眼睛。

“格殺勿論。”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