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繞過你的墓碑_第 10 章 顧辭淵
第 10 章
“顧辭淵，你到底想要什麼？”
一個月後。
沈映霜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比四年前多了些疲憊。
是她主動打來的。
因為我把那份事實陳述發給了她的合作伙伴，她做生意這幾年攢的人脈裡，有三個是我透過程安寧的朋友圈找到的。
我沒有群發。
只發了一個人。
她做生意最重要的一個投資方。
附了一句話：“您認識的沈映霜女士，利用前男友的腎臟活了下來，然後偽造死亡訊息，與前男友親哥哥結婚生子。這是完整的時間線和證據鏈。”
兩天後，沈映霜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你把那些東西發給了周毅。”
“嗯。”
“你知不知道他是我最重要的合夥人？”
“知道。”
“你這樣做，我的公司會完。”
“那你四年前讓我以為你死了的時候，想沒想過我的人生會完？”
她沉默了很久。
“辭淵，我承認我錯了。”
“不夠。”
“你要什麼？你說個數。”
“我說過了，我不要錢。”
“那你到底想怎樣？”
“我要你和顧澤言，當面，把這四年的事情從頭到尾說清楚。”
“跟誰說？”
“你們的親友，你的合夥人，還有你父母。”
“你讓我當眾承認這件事？”
“對。”
“這不可能。”
“那你等著看結果吧。”
我掛了電話。
當天晚上，我哥打來了。
“顧辭淵，你瘋了嗎？”
“我沒瘋。”
“你把那些東西發給了她的合夥人？你知不知道你在毀掉一個家庭？”
“我毀掉的？顧澤言，你說的是哪個家庭？是你和她的家庭，還是四年前你毀掉的我的？”
“辭淵。”
“你買墓碑、找人打假電話、瞞了全世界來騙我一個人。你有什麼資格跟我說毀掉家庭？”
“我知道我錯了！但你能不能考慮一下孩子？他還不到一歲！”
“你當初跟她在一起的時候，考慮過我嗎？”
“我考慮過！我猶豫了......”
“兩週。你猶豫了兩週。”
他那邊沒了聲音。
過了一會兒，是沈映霜的聲音接過了電話。
“辭淵，你的條件我答應。”
我沒說話。
“你說的當面說清楚，可以。時間地點你定。”
“這週六，下午三點，你們的翡翠苑17號。”
“為什麼要在我家？”
“因為那天你們一家人都在。你父母，我爸，你的合夥人，我會通知到的。”
“辭淵。”
“沈映霜，我給過你機會了。我說過別再找我，你不聽。我說過讓你繼續死著，你非要活過來。那就活著面對。”
我掛了。
週六下午，翡翠苑17號。
客廳裡的人比我預想的多。
沈映霜的父母坐在沙發左側，她爸的臉陰沉得像要下雨。
我爸坐在右側，手裡攥著紙巾，看見我進來的那一刻眼眶就紅了。
我哥站在餐桌旁，懷裡抱著孩子，臉色蒼白。
沈映霜站在他身後，嘴唇緊抿著。
合夥人周毅坐在角落，旁邊還有一個我不認識的人，看穿著像是律師。
“人齊了。”我在門口站定。
“辭淵......”我爸站起來。
“爸，你坐著。”
他又坐回去了。
我走到客廳中間。
“今天叫大家來，不為別的。我只要一件事。”
所有人看著我。
“沈映霜，顧澤言。你們從頭到尾，當著在場所有人的面，把事情說清楚。”
“然後呢？”沈映霜開口了。
“然後我撤回發給周總的那份材料。以後你們的事，跟我無關。”
周毅看了沈映霜一眼。
我哥的手在抖。
沈映霜低頭看了看地面，又抬起來。
“好。”
她開始說。
從頭說起。
從我捐腎之後第二個月，我哥去醫院陪護她開始。
從她發現自己對我哥有感覺開始。
從她跟我哥表白被拒，又再次表白被接受開始。
從她決定假死，不，從我哥提出假死的方案開始。
“什麼？”我打斷了她。
她看著我。
“假死的主意，是澤言先提的。他說這樣對所有人傷害最小。”
我轉頭看我哥。
他沒有否認。
他只是低著頭，眼眶泛紅，手臂收緊了懷裡的孩子。
“顧澤言。”
他抬起頭。
“你看著我。”
他看著我。
“你說過一句話，你記不記得。”
他不說話。
“你說，弟弟，你太傻了。”
他的喉結動了一下。
“那句話不是心疼。是你在嘲笑我。”
“不是的......”
“是的。”我看著他，沒有哭，沒有笑，“你從一開始就知道結局是什麼。你早就算好了每一步。”
我轉向在場所有人。
“今天該說的都說了。該聽的都聽了。”
我看向沈映霜。
“你活著，你過你的日子。但從今天起，我沒有哥哥，沒有你，沒有這四年。”
我看向我爸。
“爸，你是我爸，這個改不了。但你選了他，我尊重。以後你要是想見我，你來找我。”
我爸捂著嘴，肩膀在抖。
我沒有停留。
轉身走向門口。
身後傳來我爸的聲音。
“辭淵。”
我沒回頭。
開啟門，外面的陽光落了一身。
我走出翡翠苑的大門，手機裡那份文件還在。
我沒有刪。
也沒有發。
但他們不知道。
路邊一輛計程車停了下來。
“小夥子去哪？”
“高鐵站。”
司機啟動了車。
我靠在後座，看著翡翠苑的門越來越遠。
手機響了。
是一個新號碼。
簡訊。
“顧先生，我是周毅。剛才在場，聽了全部。如果你需要任何幫助，包括法律上的，可以聯絡我。這是我私人號碼。”
我看了幾秒。
回了一個字。
“好。”
車窗外，這座城市的樓房在倒退。
我的側腰不怎麼疼了。
也許是天暖了。
也許是別的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