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繞過你的墓碑_第 11 章 顧辭淵

第 11 章

“顧辭淵，你好，我是周毅的律師朋友，方明遠。”

一週後，我在南方小城的青旅裡接到了這個電話。

“周總讓你聯絡我的？”

“是。他把情況大致跟我說了，如果你願意，我可以代理你的案子。”

“你覺得能贏？”

“我跟你直說。純粹從法律角度，活體器官捐贈屬於自願行為，事後追訴難度很大。”

“那你還接？”

“因為你的情況有特殊性。第一，沈映霜透過第三人偽造死亡資訊，這個行為本身涉及欺詐侵權。第二，你哥作為操盤者，主導了整個欺騙過程。第三，你有完整的證據鏈——時間線、證人證言、聊天記錄。”

“能走到什麼程度？”

“民事訴訟，精神損害賠償加欺詐侵權。如果對方不想走法律程式，大機率會選擇調解。”

“你的意思是，他們會主動賠？”

“以沈映霜現在的生意狀況，她最怕的不是賠錢，是名聲。上次你發給周毅的那份材料，已經讓她在合作圈子裡很被動了。”

“所以你建議我怎麼做？”

“打還是不打，你定。但如果打，我建議你追加你哥作為共同被告。他是主要策劃者。”

“告我哥。”

“對。”

我想了三秒。

“好。你做方案吧。”

“還有一件事。周總跟你說了嗎？”

“沒有，什麼事？”

“上週你走之後，沈映霜在翡翠苑當著大家的面道完歉，你哥當場崩潰了。”

“怎麼崩潰的？”

“他說他做這些不是為了害你，是因為他從小就活在你的影子裡。”

“什麼？”

“他說你從小成績好、長得好、人緣好，他永遠是那個不被關注的哥哥。他說當他發現沈映霜喜歡他的時候，是他人生裡第一次覺得自己贏了。”

我坐在床沿，手握著手機，指節發白。

“他原話怎麼說的？”

“他說：我不是要害辭淵，我只是太想要一個屬於自己的東西了。”

“屬於自己的東西。”我重複了一遍。

“包括你的女朋友和你的腎。”

方明遠沒接這話。

“顧先生，你考慮清楚，打不打。”

“打。”

“好。我這邊準備材料，估計三到四周可以遞交。”

“方律師。”

“嗯？”

“那天在翡翠苑，我爸什麼反應？”

“你爸一直沒說話。後來你哥說那些話的時候，你爸站起來扇了他一巴掌。”

“然後呢？”

“然後他看著你哥站了很久，轉身走了。”

扇一巴掌，然後走了。

這就是我爸的方式。

“好，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我坐在窗邊發了很久的呆。

從小到大，我哥的確不太被關注。

他比我大三歲，長相普通，性格溫吞。

我考第一名，他考中游。

我拿獎學金，他補考過關。

逢年過節親戚都誇我，他站在旁邊笑著聽。

我從來不覺得這有什麼。

因為他也從沒表現出介意。

他對我很好。

幫我修腳踏車，幫我打架出頭，幫我擋學校裡的混混。

他說：弟弟你放心，哥罩你。

原來他一直在意。

原來他覺得我搶了他的人生。

所以他搶走了我的女朋友，還覺得理所當然。

手機亮了。

我爸的訊息。

“辭淵，你哥跟我說了很多。我知道他錯了，但他是你親哥哥，你們能不能坐下來好好談一次？”

我回了一條。

“爸，我的律師會聯絡他。以後他不是我哥哥了，是我的被告。”

傳送之後，我關了手機。

窗外的河水還是綠的。

但這一次我沒有坐在岸邊發呆。

我開啟電腦，把方明遠需要的材料整理好，一份一份地發了過去。

手術知情同意書的照片。

出院記錄的掃描件。

我和沈映霜的聊天記錄截圖。

我哥承認時間線的對話截圖。

程安寧告訴我經過的錄音，那天在青旅吃早飯的時候，我打開了手機錄音。

還有周建國的情況說明。

一條完整的鏈。

從愛情到手術刀，從手術刀到假墳。

從假墳到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