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繞過你的墓碑_第 9 章 顧辭淵
第 9 章
“顧辭淵?你是之前每年清明來的那個小夥子?”
周建國五十出頭,坐在殯儀館後門的值班室裡,手裡拎著保溫杯。
我找到他花了一週時間。
從程安寧給的名字開始,我先確認他還在松鶴園上班。
然後從南方坐了四個小時高鐵回來。
不是回家。
是回這座城市辦事。
“我記得你,每年清明來那個,”他上下打量我,“挺年輕的小夥子,每次來都沉默很久。”
“周師傅,我問你一件事。”
“你說。”
“四年前,有個叫沈映霜的人,你幫她辦的安葬手續,對吧?”
他的表情變了。
不明顯,但保溫杯握緊了一點。
“你怎麼知道是我?”
“有人告訴我的。”
“誰?”
“不重要。我想知道,當時是誰找的你?”
他沒立刻回答,眼神左右飄了一下。
“這個事......小夥子,已經過去很久了。”
“四年,不算久。”
“你問這個幹嘛?”
“因為那個人沒死。”
他把保溫杯放在桌上,蓋子沒擰緊,水漏了一滴出來。
“你知道了?”
“我知道了。”
“那你來找我幹什麼?”
“我需要你幫我證明一件事。”
“什麼事?”
“你當時接了誰的電話?誰給你打的錢?讓你通知我說沈映霜死了的,是沈映霜本人,還是其他人?”
他站起來。
“小夥子,我就是個幹活的。當時有人給了我錢讓我打電話,我打了。這種事你去找給我錢的人。”
“給你錢的人是誰?”
“一個男的。”
“叫什麼?”
“沒說真名,留了個手機號。”
“號碼你還有嗎?”
他猶豫了很久。
“小夥子,你要搞什麼?我不想惹麻煩。”
“周師傅,你當時配合別人偽造了一份死亡通知。不管有沒有法律後果,你應該比我更不想被追究吧?”
他的臉僵了一下。
“我查了一下,假死通知雖然不算偽造公文,但如果因此導致了他人精神損害,幫忙的人算共同侵權。”
這是我在網上學了一週的話。
不一定對,但夠唬人。
“我不找你的麻煩。你把號碼給我就行。”
他搓了搓手,從抽屜裡翻出一箇舊手機。
翻了很久,找到一條四年前的簡訊。
“就這個。”
我拍了下來。
號碼我不認識,但回去可以查。
“還有一件事。”
“還有?”
“我需要你寫一份情況說明。就寫當年有人付你錢,讓你打電話通知我沈映霜死了。事情經過,大概時間,給你錢的方式。”
“這我可不寫。”
“周師傅,我剛才說了,我不找你麻煩。但如果這件事走到法律程式,你作為知情人被傳喚,到時候說的話會被記錄在案。不如現在主動提供,還能算配合。”
他看著我。
“你們年輕人......”
他嘆了口氣,從桌上扯了一張信紙。
“我寫,你別來煩我了。”
“好。”
他歪歪扭扭地寫了半頁紙,簽了名字,按了手印。
我把紙摺好放進包裡。
“謝謝您。”
“你走吧。”
我走出值班室,站在殯儀館的後門口。
陽光很好,松柏的影子落在地上,長長短短的。
我掏出手機,把那個號碼輸入進去。
搜了一下微信。
頭像跳出來了。
一個嬰兒的照片。
微信名叫“澤言的小寶貝”。
是我哥的號。
不是沈映霜找的周建國。
是我哥。
從頭到尾,是我哥在操作這一切。
立碑,通知我,選時間讓我不會撞見,全是他。
我靠在牆上,深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開啟文件,把這條資訊加了進去。
手機響了。
是我爸的電話。
“辭淵,你回來了?”
“什麼?”
“你哥說你用了身份證買了高鐵票回來,你在哪?”
他怎麼知道的。
“爸,我辦點事就走。”
“什麼事?你在哪?來家裡吃頓飯好不好?”
“不了。”
“辭淵。”
“爸,你知不知道我哥當年找人給我打電話說沈映霜死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
“那個電話是我哥安排的。付了錢。你知道嗎?”
我爸的呼吸聲很重。
“辭淵,你聽爸說。”
“你知不知道?”
很長的沉默。
“知道。”
我閉上眼睛。
“什麼時候知道的?”
“兩年前。你哥跟我坦白的。”
“兩年前你就知道了,什麼都沒告訴我?”
“辭淵,事情已經那樣了,告訴你又能怎麼樣......”
“能怎麼樣?我可以不用每年清明去哭一塊假碑。”
“爸是怕你受不了。”
“我受不了?我現在受得了了是嗎?”
“辭淵......”
我掛了。
手不太穩。
但頭很清醒。
我在殯儀館門口站了十分鐘。
然後打了一輛車,去了高鐵站。
這座城市,來去不超過五個小時。
我拿到了我需要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