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繞過你的墓碑_第 5 章 顧辭淵是吧
第 5 章
“顧辭淵是吧?三零二房,東西放好下來吃飯。”
南方小城的青旅,老闆是個四十來歲的女人,嗓門很大。
我拖著箱子上樓,走廊盡頭是一間六人間。
床位只住了我一個。
窗戶外面是一條河,水很綠,岸邊有人在洗衣服。
我到了三天。
手機開了機,訊息全是我爸和我哥的。
我爸從焦急變成了生氣,又從生氣變成了哀求。
“你不回來也行,告訴爸你在哪。”
“爸血壓又高了,你打個電話好不好?”
“辭淵,爸求你了。”
我哥的訊息更多。
“弟弟,我知道你需要空間。但你能不能報個平安?”
“我跟爸說了別逼你,你想待多久待多久,但是得讓我們知道你安全。”
“顧辭淵,你再不回訊息我報警了。”
我給我爸回了一條:“我很安全,在南方一個小城市,別擔心。需要時間。”
然後把我哥的訊息全部已讀,一條沒回。
當天晚上,我躺在硬板床上睡不著。
側腰在夜裡總是特別疼,像有人拿指甲在疤痕上面一寸一寸地劃。
我翻了個身,手機螢幕亮了。
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辭淵,是我。聽你爸說你走了,你還好嗎?我很擔心你。”
沒有署名。
但我認識這個號段。
是沈映霜以前用的那個城市的區號。
我盯著螢幕看了很久。
沒回。
第二天,同一個號碼又發來一條。
“辭淵,我知道你可能不想理我。但不管發生了什麼,我希望你好好的。”
第三天。
“如果你需要錢或者任何幫助,跟我說。”
第四天。
“辭淵,我做了對不起你的事,我知道。但請你至少讓我知道你是安全的。”
是沈映霜。
一個“死”了四年的人,用一個新號碼,在給我發關心的簡訊。
她知道我走了。
那就是說,我爸或者我哥告訴了她。
她擔心我。
不,她害怕了。
四年的戲露了餡。
我點開第四條簡訊,終於回了一條。
“你誰?”
那邊幾乎秒回。
“辭淵,是我,映霜。”
我打了一行字:
“沈映霜死了四年了,你是她什麼人?”
對面沒有再回。
我等了整整一個晚上。
第二天清晨,我哥的電話打來了。
我接了。
“弟弟,你在哪?”
“南方。”
“具體在哪?”
“你找我有事?”
“我想來看看你。”
“不用。”
“顧辭淵,你到底怎麼了?從過完年就不對勁,現在連工作都辭了,一個人跑到外地,誰都不理。”
“哥,我問你。”
“你說。”
“沈映霜的墓,是誰買的?”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了。
像被人掐住了喉嚨。
“你......你說什麼?”
“松鶴園,沈映霜的墓,繳費人是顧澤言。我查到了。”
沉默持續了將近十秒。
然後我哥的聲音變了,變得很輕很緩,像在安撫一個即將崩潰的人。
“你聽我解釋......”
“你解釋什麼?解釋她沒死?還是解釋你跟她有了孩子?”
“辭淵。”
“除夕那天,松鶴園山腰上,你、她、孩子,還有咱爸。我全看見了。”
他沒出聲了。
我聽見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很遠,聽不清說什麼。
然後我哥的聲音壓得更低:“弟弟,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樣,我......”
“哪樣?你告訴我是哪樣?”
“我們不是故意瞞你的。”
“四年,你覺得這叫不是故意的?”
“辭淵,你冷靜一點,我當面跟你說,好不好?你告訴我你在哪,我來找你。”
“你來幹什麼?繼續演?”
“不是!弟弟,你聽我說。”
“顧澤言,我捐了一顆腎給她。”
“我知道......”
“你知道,然後呢?你知道了還跟她在一起,還生孩子,還立假碑讓我哭了四年。”
“弟弟,我沒有......我不是......”
他的聲音啞了。
但我一點都不想同情他。
“你說你永遠站在我這邊。”
“我是站在你這邊的。”
“站在我這邊的人,不會睡在我女朋友床上。”
我掛了。
手機還在響。
一遍,兩遍,三遍。
我關了機。
然後走出青旅,去了河邊。
蹲在岸邊,看綠色的水緩緩流過。
洗衣服的阿婆看了我一眼。
“小夥子,你蹲在那幹嘛?”
“看水。”
“這水髒,別摸。”
我把手從水裡收回來。
指尖是涼的。
手機關著機,世界很安靜。
我不知道接下來要做什麼。
只知道,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