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繞過你的墓碑_第 6 章 你就是顧辭淵
第 6 章
“你就是顧辭淵?”
第五天,我在青旅吃早飯的時候,一個女人推門進來。
二十七八歲,穿米色風衣,面生。
我沒答話。
“我叫程安寧,沈映霜大學室友。她讓我來看看你。”
“她讓你來的?”
“她不放心你。”
“那她怎麼不自己來?”
程安寧在我對面坐下,要了一碗粥。
“她說你不想見她。”
“一個死人怎麼來見我?”
她攪了兩下粥,抬頭看我。
“顧辭淵,這件事我多少知道一些。四年前映霜找我幫過忙。”
“幫什麼忙?”
“聯絡殯儀館那邊的人。”
我放下筷子。
“你幫她裝死的?”
“她讓我找了一個關係,把一份假的死亡證明遞給了你。”
“為什麼?”
“她說她沒辦法面對你。”
“沒辦法面對我,所以讓我以為她死了?”
程安寧沒回避我的目光。
“我當時也勸過她。我說你好歹把話說清楚,別讓人家一直活在騙局裡。”
“她怎麼說?”
“她說,說不出口。”
“說不出口什麼?說她愛上了我哥?還是說她拿了我的腎去跟我哥過日子?”
“都有。”
我笑了一聲。
“你今天來找我,是她讓你勸我回去?”
“不是。她讓我看看你狀態好不好。如果不好,她說她願意出面跟你談。”
“談什麼?”
“她說她欠你一個交代。”
“四年後的交代。”
“是。”
我把粥推到一邊,靠在椅背上。
“你跟她還有聯絡?”
“一直有。她這幾年在隔壁省做生意,過得不錯。你哥跟著她,孩子也健康。”
每一個字都像刀子。
“你來之前,她還說了什麼?”
程安寧猶豫了一下。
“她說,你的腎一直運作得很好。術後複查她年年做,指標正常,沒有排異。”
“所以呢?”
“她說她很感激你。這四年她能活著,是因為你。”
“感激。”我點了點頭,“她用我的腎活了四年,跟我哥生了孩子,然後感激我。”
程安寧低下頭喝粥,沒接話。
“程安寧。”
“嗯?”
“你轉告她,我不需要她的交代。”
“那你需要什麼?”
“什麼都不需要。告訴她別再找我了。她死了四年了,就讓她繼續死著。”
程安寧放下碗。
“顧辭淵,我多說一句,你聽不聽隨你。”
“說。”
“沈映霜不是一開始就愛上你哥的。術後那段時間她對你是真心的。但你哥在照顧你的同時也在照顧她,一來二去......”
“停。”
我站起來。
“我不想聽過程。”
“行。”
她從包裡掏出一個信封放在桌上。
“這是她讓我轉交的。”
“什麼?”
“一張卡。她說是她這幾年存的,不多,但夠你一段時間的生活費。密碼是你生日。”
我低頭看著那個信封。
白色的,很薄。
“你拿回去。”
“你不要,我也沒法拿回去。她會以為我沒找到你。”
“那你就說沒找到。”
“我不擅長說謊。”
我盯著她看了兩秒。
“你跟她在一起久了,倒是學會了她那套。”
她笑了一下,不辯解,拿起外套站了起來。
“你要是改主意了,給我打電話。號碼在信封背面。”
她走了。
我坐在原位沒動。
那個信封在桌上放了很久。
最後我拿起來,沒拆。
走到河邊,把它丟進了水裡。
白色的信封在綠色的河面上飄了一會兒,慢慢浸溼了,慢慢沉下去了。
像一塊墓碑,沉到水底。
我掏出手機開了機。
訊息像洪水一樣湧進來。
我爸的,我哥的,還有那個陌生號碼的。
我一條一條往下翻。
翻到最新的一條。
是沈映霜的號碼。
“辭淵,如果你不肯原諒我,我不勉強。但你哥和你爸是無辜的,這件事是我的錯。你恨我,別恨他們。”
我的手指停在螢幕上。
她讓我別恨他們。
假碑是我哥買的。
除夕那天我爸說“那傻小子只有清明才來”。
四年的欺騙,三個人聯手。
她說他們無辜。
我打了一行字,想了想又刪了。
重新打。
“沈映霜,你不用替他們開脫。你們三個人,一個都跑不掉。”
傳送。
這次是我發出去的。
我不知道接下來要怎麼做。
但我知道一件事。
我不會當那個安安靜靜消失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