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繞過你的墓碑_第 7 章 顧辭淵
第 7 章
“顧辭淵,有你的快遞。”
青旅老闆衝二樓喊了一嗓子。
我下樓去拿。
一個紙箱,挺沉的,寄件人寫的是我爸的名字。
拆開,裡面是一床蠶絲被,兩罐蛋白粉,還有一封信。
信紙上是我爸的字。
“辭淵,南方潮溼,蓋這個暖和。蛋白粉是你以前愛喝的牌子,我不知道你現在還喝不喝。爸不催你回來了,你什麼時候想回家,家裡的門永遠給你開著。”
紙的右下角,有一滴洇開的墨漬。
像是寫的時候滴了眼淚。
我把信摺好放進口袋。
蛋白粉和蠶絲被收到櫃子裡。
下午,我在河邊坐著曬太陽。
手機響了。
是一個沒見過的號碼。
接起來。
“喂?”
“顧辭淵先生嗎?我是松鶴園墓地管理處的工作人員。”
“什麼事?”
“是這樣的,您之前每年清明都來祭掃的那個墓位,沈映霜女士的,有人申請了遷墓。”
“遷墓?”
“是的,繳費人顧澤言先生提交了遷移申請,說要把墓遷到外省。我們核實到您也是登記的定期祭掃人員,所以通知您一聲。”
“什麼時候的事?”
“昨天提交的申請,流程大概需要半個月。”
“他把碑遷走了?”
“對,連同碑座一起遷移。”
我握著手機,指節發白。
他在毀滅證據。
那塊假碑,是他心虛的證據。
我查到繳費人是他的名字,他慌了。
“這個遷墓需要什麼手續?”
“繳費人簽字就可以,不需要其他人同意。”
“如果我要阻止呢?”
“您不是繳費人,也不是直系親屬,沒有許可權。”
“我知道了,謝謝。”
掛了電話,我開啟微信,給我哥發了一條訊息。
“哥,你在遷映霜的墓?”
他很快回了。
“弟弟,那塊碑放在那裡也沒有意義了。你既然都知道了,留著只會讓你更難過。我想把它處理掉。”
“處理掉?你是怕我留著當證據吧。”
“什麼證據?辭淵,你想到哪去了。這就是一塊碑,上面刻著名字,沒有任何法律效力。”
“那你急著遷它幹嘛?”
“我是怕你以後路過又去看,觸景傷情。”
“顧澤言,你覺得我信嗎?”
“信不信隨你。弟弟,我是為你好。”
為我好。
立假碑是為我好。
瞞了四年是為我好。
現在毀屍滅跡也是為我好。
“你為我好的方式真特別。”
“辭淵,我知道你恨我。你恨我是應該的。但這件事已經發生了,我沒辦法改變過去。我能做的就是以後對你好。”
“以後?你打算怎麼對我好?繼續騙我?”
“我沒有再騙你。你問什麼我都會告訴你。”
“好。那我問你,你什麼時候開始跟沈映霜在一起的?”
他沒有立刻回覆。
過了五分鐘。
“術後第二個月。”
我捐腎之後第二個月。
我還在做複查的時候。
我讓他代我去看望沈映霜的時候。
“是她先追的你?還是你先?”
“是......她先。”
“她怎麼追的你?”
“辭淵,這些細節有意義嗎?”
“有。”
又是很長的沉默。
“她說在醫院那段時間,你哥一直陪她聊天,很溫暖。說她從你身上感受到的是責任和付出,從我身上感受到的是......被理解。”
被理解。
我把一顆腎給了她,她覺得是責任。
我哥陪她聊了幾句天,她覺得是理解。
“那你答應了?”
“我猶豫了很久。”
“多久?”
“兩週。”
兩週。
他猶豫了兩週就跟我的女朋友在一起了。
“你猶豫的那兩週,我還在醫院做引流管的術後護理。”
他沒回。
“顧澤言,我再問你一件事。”
“你說。”
“你有沒有想過告訴我?哪怕一秒鐘?”
“想過。很多次。”
“為什麼沒說?”
“我不敢。”
“你不敢面對我,所以就讓我以為她死了?”
“那是她的主意。她說與其讓你知道真相痛苦,不如讓你以為她不在了,你可以慢慢放下。”
“放下?我守了她的墓四年。你覺得我放下了?”
“所以我說她錯了。但當時事情已經那樣了,我沒有辦法......”
“你沒有辦法,但你有辦法跟她去外地生孩子,有辦法過年回來跟我爸有說有笑。”
“辭淵......”
“別叫我名字了。你沒有資格叫我名字。”
我發完最後一條,把他的對話方塊刪了。
不是拉黑。
是刪除。
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河水還是綠的,太陽還是暖的。
我的手沒在抖了。
第一次,我不再覺得麻木。
我覺得清醒。
清醒地意識到,我不能就這麼算了。